第1章 竹径迷踪(1/2)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台中东势这片丘陵地的竹林,在午夜时分仿佛活了过来。风穿过竹叶缝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摩擦着竹竿。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反而让周围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林文谦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手中的gps设备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变成一片雪花。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在竹林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微弱。

“怎么又没信号了?”跟在他身后的女友李晓薇抓紧了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文谦,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别担心,我只是在找更好的拍摄角度。”文谦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他知道自己的谎言很苍白。他们确实迷路了,在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竹海中,已经转了近两个小时。

文谦是一名业余摄影师,专门拍摄台湾各地的传统民俗和自然景观。这次他计划以“夜竹林”为主题创作一组作品,听说东势这片竹林特别茂密且有特色,便拉着晓薇前来取景。晓薇本来对夜间进入竹林有些犹豫,但在文谦的软磨硬泡下还是答应了。

现在,她后悔了。

“我就说白天来比较好,你非要晚上来。”晓薇的声音带着哭腔,“这片竹林感觉好奇怪,我一直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文谦没有回应,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自从太阳落山后,这片竹林的气氛就变得越来越诡异。竹子的排列似乎毫无规律,却又隐隐形成某种令人不安的图案。有些地方的竹子异常密集,几乎无法通过;而有些区域则突兀地空出一片,地面上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些横在路上的竹子。

起初他以为只是自然倒下的枯竹,但后来发现这些竹子摆放得太过整齐,几乎都是横阻在路径最狭窄的地方,迫使行人必须费力跨过或绕行。有几根竹子上还系着褪色的布条,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什么人留下的标记,又像是警告。

“我们再往前走一段,说不定就能找到出路了。”文谦努力维持着镇定,拍了拍晓薇的手,“这片竹林不可能太大的,当地人说过,穿过它只需要半小时。”

“那是白天!”晓薇几乎要哭出来,“而且我们已经走了快两小时了!文谦,我害怕,我们回去吧。”

文谦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来的方向。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只见密密麻麻的竹竿交错林立,他们刚刚走过的路径早已消失在黑暗中。回去的路,恐怕比前进更加困难。

“好吧,我们休息一下,然后再决定怎么走。”他选择妥协,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放下背包。

晓薇立刻坐在一块看起来较为平整的石头上,揉着发酸的小腿。文谦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她,然后调整相机的设置,试图拍几张照片——即使迷路,他也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这种时候你还拍照?”晓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也许照片能帮助我们辨认方向。”文谦解释道,但心里知道这借口站不住脚。真相是,作为一名摄影师,他无法抗拒这片竹林在夜晚散发出的诡异美感。

竹子在黑暗中呈现出各种奇特的形态,有的像弯腰的老人,有的像伸展肢体的鬼魅。当手电筒的光线扫过时,它们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在林地间舞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文谦对准一丛特别密集的竹子按下快门,闪光灯瞬间照亮了四周。在那一刹那,他似乎看到竹林深处有一个细长的影子一闪而过。

“你看到吗?”他猛地转头问晓薇。

“看到什么?”晓薇紧张地环顾四周,“别吓我好不好?”

“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文谦摇摇头,但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那个影子太过细长,不像人类,也不像任何他知道的动物。

他再次举起相机,对着同一方向连续按下快门。闪光灯一次次撕裂黑暗,在强光的短暂照耀下,竹林展现出更加诡异的样貌。在最后一闪中,文谦清楚地看到——一根粗大的竹子横在不远处的小径上,而它旁边,似乎站着什么...

“那里有东西。”他低声说,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文谦,别去!”晓薇抓住他的衣角,“求你了,我们就在这等天亮好不好?”

“就看一下,也许那是条路。”文谦挣脱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越靠近那根横竹,空气中的寒意就越发明显。文谦注意到这根竹子与之前看到的不同——它的表面异常光滑,几乎像被人精心打磨过,而且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更奇怪的是,竹子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人的面孔,扭曲而痛苦。

“这上面有刻东西...”文谦蹲下身,伸手想去触摸那些图案。

“不要碰它!”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得文谦猛地缩回手,差点摔倒在地。他迅速转身,手电筒的光圈里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位老人,穿着传统的客家蓝衫,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锐利。

“阿伯,吓死我们了!”晓薇几乎是跑着来到文谦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要问你们的问题。”老人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这么晚了,为什么在竹林里乱闯?不知道这里的禁忌吗?”

文谦站起身,稍微平复了一下心跳:“我们是来拍照的,迷路了。阿伯,您能带我们出去吗?”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举高手里的油灯,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他的目光在文谦的相机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皱得更深了。

“拍照?夜里在竹林拍照?”老人摇摇头,“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们刚才差点惹上大麻烦。”

“什么麻烦?”晓薇的声音颤抖。

老人用油灯指了指那根横竹:“那是竹篙鬼设的障,碰了它,就会被标记。轻则迷路难归,重则...永远留在这竹林里,成为它们的一员。”

文谦感觉背脊一阵发凉,但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乡野迷信:“阿伯,那只是民间传说吧?竹子横在路上很常见啊。”

老人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传说?我在这片林子边活了七十年,见过的怪事比你吃的米还多。1958年,有个伐竹人不信邪,夜里独自进竹林,三天后被发现时,已经疯了,只会反复说‘竹子会走路’;1983年,一群年轻人来夜游,其中一个碰了横竹后再也没找到;去年,还有个像你一样的摄影师,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整天画竹子的图案...”

一连串的例子让文谦哑口无言。晓薇则更加害怕:“阿伯,求您带我们出去,我们再也不来了。”

老人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跟我来,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影子,都不要回头,不要回应,更不要离开我油灯照亮的范围。”

他转身走向另一条小径,文谦和晓薇连忙跟上。老人的步伐出奇地稳健,在错综复杂的竹林中似乎毫不费力就能找到方向。那盏油灯发出的昏黄光芒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光圈,三人就走在这有限的光明中,四周是无边的黑暗。

走了一段路后,文谦注意到周围的竹子变得更加密集,它们的排列方式令人不安——几乎所有的竹子都微微向小径倾斜,仿佛在俯视着路过的人。风穿过竹叶的声响也变得不同,不再是无规则的沙沙声,而是像低语般的节奏。

“阿伯,那些声音...”晓薇小声问道,身体不自觉地靠近老人。

“竹篙鬼在说话。”老人头也不回,“它们在讨论要不要放我们过去。”

文谦本想反驳这是风声,但那些声音确实太过规律,时而像窃窃私语,时而像遥远的笑声,时而又变成低沉的哭泣。有一瞬间,他几乎能分辨出几个词:“留...下...来...”

“不要听!”老人厉声喝道,“捂住耳朵,专心走路!”

他们照做了,但声音似乎能穿透手掌,直接钻进脑海。文谦感到一阵头晕,脚下的路开始扭曲变形。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竹林深处有一个异常细长的影子——比任何竹子都要细长,而且它在移动,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的方式在竹竿间穿梭。

“不要看旁边!”老人似乎能感知到他的分心,“再坚持一下,快到出口了。”

文谦强迫自己目视前方,但那个细长的影子已经印在他的脑海里。它太高了,至少有普通人的两倍高,四肢纤细得不可思议,移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盏微弱的灯火。

“那是我家。”老人说,“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希望让文谦和晓薇精神一振,脚步也加快了些。但就在距离灯光只有几十米的地方,老人猛地停下脚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