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界倒转与血脉仪式的抉择(1/2)

医院已沦为地狱的前厅。

黑色的水流从每个排水口倒灌而出,漫过走廊,淹没了底层病房。水中漂浮着惨白的人形轮廓,它们时而凝聚成穿军装的亡灵,时而散作扭曲的倒影。电源彻底中断,只有应急灯和窗外诡异的绿色极光提供着照明,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不再是单一的日语或台语,而是无数亡灵的混合低语,夹杂着麻将的碰撞声、古老的军歌、溺毙者的呛咳,以及一种持续不断的、如同巨大心脏搏动的低沉轰鸣。

水源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下方大厅里聚集的亡灵。它们不再仅仅是模糊的身影,而是变得越来越清晰、具体,甚至能看清军服上的徽章、浮肿脸上的表情。界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塌。

“班主,通讯完全中断,所有出路都被封锁了。”志成从走廊尽头跑来,气喘吁吁,“它们...它们把医院变成了孤岛。”

水源紧握手中的军刀——那把从水镜神社取回的、可能只是诱饵的军刀。刀身冰冷,上面的血丝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陈法师呢?”水源问。

“他和几个志愿者尝试从地下室突围,但...”志成的声音颤抖,“地下室已经完全被水淹没,他们没能回来。”

水源的心沉了下去。计划还没开始就已受挫。现在,他们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履行契约,演出《走麦城》,或者...找到摧毁军刀的真正方法。

“爸爸。”

水源猛地回头,看到美惠站在走廊阴影中。她的眼睛依然漆黑,但表情却异常平静。

“美惠?是你吗?”水源小心翼翼地问。

美惠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介于微笑和痛苦之间的表情。“是我,也不全是我。本田先生...允许我暂时控制这具身体,为了传达最后的通牒。”

她的声音是美惠的声音,但语调冰冷而疏离,像是另一个人在模仿她的说话方式。

“月出之时,演出必须开始。”美惠——或者说通过美惠说话的存在——说道,“否则,这座建筑里的所有活人,都将成为鹿掘沟的新居民。”

水源注意到美惠的手中拿着一面小圆镜,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本田中佐戴着眼镜的面容。

“如果我们演出呢?”水源试探着问。

“那么,仪式完成后,大部分人将获得自由。”镜中的本田开口,声音直接传入水源脑海,“只有契约者的后代...必须留下。这是最初的约定。”

水源感到一阵恶寒。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亡灵要的不只是一场戏,更是立碑者后代的生命,作为当年“背叛”的代价。

“我如何相信你会信守承诺?”水源质问。

美惠——本田发出低沉的笑声。“你没有选择。看看窗外。”

水源走到窗边,倒吸一口冷气。医院外的水面上,漂浮着数十个昏迷不醒的人——都是镇上未来得及撤离的居民。他们的身体被苍白的手托举着,随时可能沉入水底。

“人质...”志成惊恐地低语。

“月出之时。”美惠重复道,然后身体一软,瘫倒在地。那面小圆镜摔在地上,碎裂的镜片中,每个碎片都映出本田中佐不同的表情——愤怒、嘲讽、期待...

水源抱起昏迷的美惠,对志成说:“准备演出。”

“班主!你真的要...”

“我们没有选择。”水源打断他,“但演出开始后,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他低声对志成交代了一个危险的计划:在演出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当所有亡灵的注意力被吸引时,志成必须找到医院里所有的镜子,将它们全部打碎或覆盖。

“为什么?”志成困惑地问。

“镜中是它们的通道,也是它们的弱点。”水源回想起《镇魂录》中的一段记载,“当现实与倒影的界限模糊时,打破镜子可能暂时切断它们的联系。”

这只是一个猜测,一个绝望中的尝试。但除此之外,他们已无计可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医院变成了一个诡异的剧场。

戏班成员在二楼走廊搭建了简易舞台,挂上红色的布幕——尽管那红色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显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布袋戏偶被一一取出,当拿出关羽戏偶时,它的头颅突然自行转动,面向水源,木质嘴唇微微开合:

“今夜...我将再死一次...”

最令人不安的是观众——亡灵们安静地坐在走廊和楼梯上,苍白的面孔齐刷刷地朝向舞台。它们不再模糊不清,而是呈现出可怕的真实感:湿漉漉的军服紧贴着浮肿的身体,空洞的眼窝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腐烂的手指在扶手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本田中佐坐在最前排,他的身体已几乎完全实体化,甚至能看清他眼镜上的裂痕和军装上的污渍。他身旁放着一个留声机,播放着扭曲的日本军歌。

“班主,所有戏偶都在渗水...”志成颤抖着报告。确实,每个戏偶都在不断滴下黑色的液体,散发出鹿掘沟的腥臭。

水源强压恐惧,检查着演出用的剧本。按照要求,他们必须完整演出《走麦城》全本,从关羽骄傲自满开始,到败走麦城,最终被俘斩首。

“不能演这出戏。”老操偶师阿旺伯突然说,“演关公败亡,是大不敬!会招来真正的灾祸!”

几个老团员纷纷附和。在布袋戏传统中,《走麦城》是绝对的禁忌,被认为会带来厄运。

“我们没有选择。”水源疲惫地说,“为了救更多的人...”

窗外,绿色的极光越来越亮,一轮不自然的圆月正从东方升起——血红色的,大得异常,仿佛近在咫尺。

“月出了。”本田中佐站起身,转向舞台,“开始吧。”

锣鼓声响起,扭曲而沉闷,像是从水底传来。演出开始了。

起初一切还算正常,尽管戏偶不断渗水,线绳时常不受控制,台下的亡灵观众寂静得可怕。但随着剧情推进,异常现象越来越多。

当演到关羽拒绝与东吴联姻时,医院所有的门窗突然同时震动,像是被巨力撞击;当演到关羽水淹七军时,走廊里的黑水突然上涨,淹没了第一排观众的脚踝;当演到关羽骄傲自满、轻视陆逊时,戏台上的关羽戏偶突然挣脱控制,自行站立起来,用真实的嗓音唱出了戏词:

“某家纵横天下三十年,未尝败绩!江东小儿,何足道哉!”

那声音不是操偶师的声音,也不是亡灵的声音,而是某种古老、威严又充满悲剧色彩的声音——仿佛是关羽本人的灵魂被强行召唤而来。

台下,本田中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真正的灵魂...这才是我们想要的...”

水源感到毛骨悚然。这不再是一场普通的演出,而是在重写历史,召唤古代英雄的亡魂,强迫他再次经历败亡的耻辱。

“志成,现在!”水源对后台的志成使了个眼色。

志成点头,悄悄离开舞台区域,开始执行他的任务——找到并破坏医院里所有的镜子。

与此同时,水源注意到观众席中出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林文雄、陈建雄(陈天赐的儿子,本应已溺亡)、张明哲(张永福的孙子,本应在疗养院),还有...他自己的祖父林金山。他们都是立碑参与者的后代,如今却以亡灵的形态坐在观众席上,目光空洞。

“祖父...”水源喃喃道。

林金山的亡灵突然转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水源...契约...不只是演出...还有...”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舞台上的关羽戏偶完全脱离控制,自行演出了走麦城的全过程——败退、被困、最终被俘。

当剧情进行到关羽被押送至孙权面前时,整个医院开始剧烈摇晃,黑水从每个缝隙中涌出,迅速上涨。

“时候到了。”本田中佐站起身,抽出腰间的军刀——与水源手中的一模一样,“英雄的败亡,将为我们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舞台上,关羽戏偶的头颅被刽子手戏偶砍下。就在那一刻,现实与戏剧的界限彻底崩溃。

水源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那把刀砍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他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融化,医院走廊变成了麦城的战场,亡灵观众变成了古代的士兵,而本田中佐则变成了孙权的模样。

“这才是仪式的真相!”本田中佐——孙权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通过英雄的败亡,我们改写历史,创造属于亡灵的世界!”

水源突然明白了。本田中佐要的不只是观看一场戏,而是通过这场演出,将现实世界拖入一个由亡灵主宰的维度。在这个维度里,他们不再是战败者,而是胜利者;不再是游魂,而是主宰。

“志成!打破所有镜子!”水源用尽全力大喊。

远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每一声破碎,战场景象就波动一次,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本田中佐发出愤怒的咆哮:

“阻止他!”

几个亡灵士兵冲向志成所在的方向。水源想帮忙,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的脚被黑色的水流紧紧束缚,水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将他向下拉扯。

“爸爸!”美惠的惊呼声传来。

水源转头,看到美惠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但面色惨白如纸。

“美惠,快跑!”水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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