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河浮尸（1/2）

死胡同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绝望的撞击。那截被阿伟紧紧攥在手中的“镇物”——那根看似不起眼的焦黑木棍，正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几乎难以感知的暖意，仿佛内部有某种能量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抽离。这暖意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预示着最后光明的湮灭。

堵在洞口的怪物——“潭主”，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它那庞大、苍白、布满瘤状粘液的身躯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地扭动刮擦，而是以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静止下来。只有那双镶嵌在恐怖头颅上的苍白眼睛，依旧散发着幽冷死寂的光芒，死死锁定在阿伟……或者说，他手中的木棍上。那低沉的、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呼吸声变得极其缓慢而悠长，呼……哧……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那最后一刻的来临。布满螺旋骨刺的巨口微微开合，滴落的墨绿色黏液在水面上腐蚀出的“滋滋”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伟……伟哥……”小胖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不成调子，“这……这‘充电宝’是不是快没电了？我怎么感觉它……它好像越来越烫手了？还是我在发烧产生错觉了？”

阿伟没有回答，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感受手中“镇物”的状态和观察怪物的动静上。木棍传来的暖意的确在缓慢而持续地升高，同时，那种无形的、排斥怪物的“场”的边界，似乎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内收缩了微不可查的一丝。怪物那苍白眼睛中的恶意与贪婪，也随之更加炽烈了一分。

不能再等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阿伟的目光如同被困的野兽，疯狂地扫视着这绝境的每一个角落。头顶是坚硬的岩石，两侧是布满抓痕的湿滑岩壁，脚下是冰冷刺骨的积水，前方是虎视眈眈的怪物……等等！水？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脚下。这死胡同并非完全干燥，靠近岩壁的角落积水较深，几乎没到小腿肚。而水的来源……他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去，发现在死胡同最内侧，靠近那插着“镇物”原位置的岩壁与地面交界处，有一道不起眼的、大约巴掌宽的缝隙，冰冷的、带着地下河特有腥气的河水，正从那里缓缓渗入，又向着洞口怪物所在的方向流去。

这水是活的！这说明，这堵看似绝路的岩壁后面，并非实心，很可能与那条他们之前听到的地下暗河相通！岩壁下方有缝隙，那么……水下呢？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阿伟几乎被恐惧冻结的脑海。

“小胖！”他猛地低吼，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看水下！这墙下面可能有路！”

小胖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水下？大哥你没事吧？这黑灯瞎火的水底下能有什么路？万一下面是更窄的石头缝，卡住了怎么办？或者直接通到那家伙的‘游泳池’里？咱们这算不算主动‘投喂’？而且还是‘外卖’自己游进门！”

“留在上面必死无疑！赌一把还有可能活！”阿伟的眼神在昏暗的手电光下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这‘镇物’撑不了多久了！你想等它失效，然后被那东西当‘辣条’嗦了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手中的焦黑木棍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热胀冷缩般的“噼啪”声，表面的温度明显又升高了一截。与此同时，堵在洞口的“潭主”似乎受到了鼓舞，庞大的身躯向前微微挤压了一下，那无形的屏障发出一种仿佛玻璃承受重压般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我干！”小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争论，“赌了赌了！妈的，死马当活马医！下去之后要是情况不对，咱们立刻原路返回……应该来得及吧？”

“来不及多想！跟着我！”阿伟将手电筒咬在嘴里，深吸一口充满腥臭和死亡气息的空气，一只手紧紧握着那越来越烫的“镇物”，另一只手摸索着，弯腰将身体沉入冰冷刺骨的积水中。

水寒彻骨，瞬间带走身体所剩无几的热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不适，沿着岩壁向下摸索。果然，在水面之下，岩壁的根部，那个渗水的缝隙变得更大了一些，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过去！缝隙后面一片漆黑，水声潺潺，不知道通向何方。

“下面有路！快下来！”阿伟吐出嘴里的手电，急促地朝小胖喊道，同时毫不犹豫地，第一个侧身钻进了那个水下缝隙！

冰冷的地下水瞬间淹没头顶，耳朵里灌入汩汩的水流声。缝隙狭窄，粗糙的岩石刮擦着他的身体和衣物。他拼命向前挤，肺部因为缺氧开始发烫。好在缝隙并不长，大概只有两三米，他猛地向前一挣，头部瞬间冲出了水面！

“噗哈——！”他贪婪地大口呼吸，同时迅速举起手电筒照射四周。

这里是一条地下暗河！河道不算宽阔，但比之前的通道要宽敞得多，两岸是湿滑的岩石河岸。河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水流速度平缓，但能感觉到水下有潜流涌动。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郁的、仿佛千年未见天日的陈腐水汽和铁锈味。

他来不及细看，立刻回头，朝着缝隙里大喊：“小胖！快过来！”

缝隙里传来小胖扑腾水和含糊不清的咒骂声，几秒钟后，小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也猛地从水里钻了出来，如同溺水者般剧烈地咳嗽、喘息。

“咳咳……妈的……冻死胖爷我了……这水温够低的，冰镇肥宅快乐水都没这么带劲……”他一边哆嗦一边吐槽，手脚并用地爬上岸边的岩石。

就在这时，从他们刚刚钻出来的那个缝隙后方，死胡同的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极度愤怒、仿佛能震裂灵魂的恐怖咆哮！紧接着是岩石被巨力疯狂撞击、崩塌的轰隆巨响！

“镇物”失效了！或者说，他们离开了“镇物”的有效范围！“潭主”冲破阻碍了！

“快跑！它要追来了！”阿伟脸色剧变，拉起还在哆嗦的小胖，沿着暗河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游方向狂奔！他选择上游是凭直觉，感觉向下游可能会离石壁潭主体更近，而上游或许有一线生机。

地下暗河蜿蜒曲折，手电光在广阔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更加微弱无力，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河面和崎岖的河岸。河水的流淌声在空旷的洞穴中产生回响，哗啦啦……哗啦啦……掩盖了他们大部分脚步声，但也掩盖了身后可能追来的恐怖声响。

两人不敢停歇，拼尽全力在湿滑坎坷的河岸上奔跑。周围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手电光柱之外，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偶尔能听到头顶岩壁传来蝙蝠扑棱翅膀的声音，或者水下有较大的阴影一闪而过，都让他们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不行了……跑不动了……肺要炸了……”跑了不知多久，小胖首先撑不住了，扶着冰冷的岩壁，弯下腰剧烈地喘息，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惨白如纸。

阿伟也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心脏狂跳得快要罢工。他停下脚步，警惕地用手电光照向身后。暗河下游方向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似乎那怪物并没有立刻追来。但他不敢放松，谁知道那东西是不是正潜藏在漆黑的河水中，悄无声息地逼近？

“休息……一分钟……”阿伟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努力平复呼吸。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手中那截焦黑木棍传来的灼热感已经消失了，变得冰冷而普通，仿佛所有的灵性都在刚才那片刻间燃烧殆尽。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冲锋衣的内袋，这或许是最后的念想，或者……未来可能还有用？

他举起手电，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河湾，河面在此处稍微宽阔了一些，水流也变得更加平缓。手电光扫过河面，突然，阿伟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在距离河岸不远处的漆黑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东西。

那似乎是一个人的形状，面朝下漂浮着，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身上穿着……看起来像是某种老旧的、浸透水后显得格外沉重的深色布料衣服？

“那……那是什么？”小胖也看到了，刚刚平复一点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漂浮物，“是……是之前掉下来的人？还是……那个穿蓑衣的老爷爷？”

一股寒意顺着阿伟的脊椎爬升。他紧紧盯着那个漂浮的人影，手电光不敢移开分毫。人影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就像一具……浮尸。

然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随着水波的荡漾，那具“浮尸”似乎在缓缓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河岸漂过来！速度很慢，但方向明确！

“它……它怎么朝我们过来了？”小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水流吗？还是……它自己动的？”

阿伟死死攥着手电筒，光线因为手的颤抖而微微晃动。他无法确定。在这诡异的地下世界，任何常理都可能被打破。

浮尸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它泡得发白、肿胀的肢体轮廓，以及那身破旧衣物上一些模糊的细节。那似乎……确实是一件很古老的、类似民间传统服饰的样式，绝不是现代人的穿着。

就在浮尸漂到距离河岸只有三四米远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具一直面朝下的浮尸，毫无征兆地，被水下某种力量猛地一拽，瞬间沉了下去！水面上只留下几个翻滚的气泡，随即恢复平静。

“卧槽！”小胖吓得往后一跳，“水里有东西把它拖走了？！”

阿伟也是心头一紧，手电光迅速扫向那片水域。河水依旧漆黑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几秒钟后，就在浮尸消失的地方稍下游一点的位置，水面再次破开！但这次浮上来的，不再是那具古老的浮尸，而是……一个他们绝不想再见到的身影！

那是“潭主”那苍白、布满粘液与瘤状物的恐怖头颅！它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浮出水面，巨大的口器微微张开，滴落着黏液，而那双苍白的眼睛，再一次，精准地“锁定”了岸边的两人！

它竟然一直潜藏在暗河中！甚至可能……刚才那具浮尸就是它故意驱赶过来的？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或者……只是为了玩弄猎物？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阿伟和小胖的心脏！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潭主”没有发出咆哮，也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只是用那双冰冷的、非人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然后，缓缓地……张开了那布满螺旋骨刺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