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蛟鳗升潭(1/2)
“来……到……我……这……里……”
那缥缈、模糊,仿佛直接源于灵魂深处的呼唤,如同冰冷的丝线,缠绕着阿伟的听觉神经,执拗地指向暗河上游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这呼唤不带任何情感,没有急切,没有诱惑,只有一种古老的、近乎本能的指引,与手中那枚冰冷令牌的微弱震动隐隐共鸣。
暂时安全了。
河中央,“潭主”——那头苍白、扭曲的巨鳗,依旧在无形的屏障外焦躁地翻腾。它那布满瘤状粘液的庞大身躯撞击着肉眼不可见的界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如同擂响的战鼓,在这空旷的地下洞穴中回荡。漆黑的水面被它搅动得波浪汹涌,墨绿色的腐蚀性黏液随着它的动作四处飞溅,落在水面上,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那双苍白的眼睛,如同两盏来自幽冥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阿伟手中的令牌上,里面翻涌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毒、愤怒,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源自本能的忌惮。
它无法逾越这令牌所划定的界限,但这屏障能持续多久?阿伟毫无把握。令牌传来的震动和那脑海中的呼唤,是唯一的线索,也是眼下唯一的“生路”指示。
“刚……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小胖惊魂未定地凑过来,脸色在令牌散发的微光下显得青白交错,他警惕地看了看河中狂怒的巨鳗,又看了看阿伟,“我好像幻听了……感觉有人在我脑子里喊麦?还是带混响的那种?”
“是这令牌……”阿伟深吸一口冰冷潮湿、带着浓重腥锈味的空气,将手中的令牌握得更紧了些,目光投向暗河上游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它在指引我们,往上游走。”
“上游?”小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还往里面走?哥们儿,咱们这算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不,这他妈是‘才出鳗口,又向鳗窝’啊!这令牌靠谱吗?万一是那家伙的‘诱饵技能’,故意引我们进去好来个‘瓮中捉鳖’呢?我这身肉可经不起再来一回‘极限求生’了!”
他的吐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眼前的暂时安全并没有带来多少慰藉,反而因为这未知的指引而更加令人不安。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阿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指了指身后下游的方向,那里是他们来时的路,也是巨鳗盘踞、浮尸出没的死亡水域,“回头路走不通了。呆在这里,等这令牌的能量耗尽,或者那家伙找到突破的办法,我们一样是死路一条。”
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那复杂的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光:“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那个老人让我们找‘镇物’,这很可能就是关键。跟着它,或许能找到彻底解决这东西的办法,或者……找到另一个出口。”
小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河中那依旧在不断冲击无形屏障、发出恐怖声响的巨鳗,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颓然地点点头,脸上写满了“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悲壮:“行吧行吧……听你的!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有点探索精神!就当玩沉浸式恐怖 rpg 了,虽然这游戏体验极其阴间……”
两人不敢再多做停留,谁知道这令牌的力量能持续多久。阿伟将令牌紧紧攥在手中,那冰冷的触感和轻微的震动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坐标。他们再次踏入冰冷刺骨的暗河边缘浅水区,小心翼翼地沿着崎岖湿滑的河岸,朝着上游方向跋涉。
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手中的令牌仿佛一个无形的护身符。它所过之处,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不是光明的驱散,而是一种……“净化”?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浓郁腥气和硫磺刺激感明显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凝的,如同深埋地底的矿物质和朽木混合的气息。河水似乎也变得“干净”了一些,虽然依旧漆黑,但那种仿佛有生命在窥视的粘稠感消失了。
甚至,连一直萦绕在耳边的、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嗡鸣声,也似乎被令牌散发出的某种频率所干扰,变得时断时续,不再那么具有精神压迫感。
然而,这种“安全”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上游,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更加诡异。河岸两侧的岩壁逐渐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石,而是出现了越来越多明显的人工雕凿痕迹!那些扭曲、怪异的古老图案和符号再次出现,比之前在骨洞中看到的更加密集、更加复杂,覆盖了大片的岩壁。图案的核心,依旧是那些蛇形或鳗形的扭曲线条,但它们缠绕的不再仅仅是山水,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星辰轨迹、以及某种……祭祀场面的模糊景象。
而在这些古老刻痕之间,开始出现一些嵌入岩壁的、锈迹斑斑的青铜构件——有的是环状的扣锁,有的是断裂的锁链残骸,甚至还有一些如同灯盏般的凹陷,里面堆积着早已凝固、颜色暗沉如同血块般的物质。
这里,在遥远的过去,似乎是一个规模浩大的人工工程!一个……用于镇压或者封印的场所!
“我滴个乖乖……”小胖看着岩壁上那些绵延不绝的诡异刻痕和青铜残件,咂舌道,“这地方以前是个‘主题公园’吗?还是那种专门供奉‘鳗鱼之神’的邪教圣地?这工程量不小啊,古代人是怎么在这种地方搞出这么大阵仗的?”
阿伟没有回答,他的心沉了下去。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这里确实存在一个古老的封印体系。而他们手中的令牌,很可能就是这体系的关键之一。但问题是,封印显然已经松动了,或者说……部分失效了。否则,那“潭主”不可能在外界活动。
他们继续前进,河道逐渐收窄,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发出更大的轰鸣声。前方出现了一个转弯。
当两人转过弯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洞窟,比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宽阔,手电光(阿伟之前掉入水中时手电筒居然奇迹般地没坏,只是光线更加微弱)和令牌的微光甚至无法照到洞顶和对岸,只能看到一片虚无的黑暗。洞窟的中央,是一个更加深邃、颜色近乎墨黑的巨大水潭,潭水如同沸腾般,不断地翻滚、冒着气泡,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浓郁、几乎令人窒息的腥臭和硫磺味,其中还夹杂着一股……类似电气短路般的、焦糊的臭氧味!
而最让人心神震撼的,是洞窟四周的岩壁,以及从潭水中延伸出来的部分。
无数条粗大、锈蚀、甚至已经断裂的青铜锁链,如同巨蟒的尸体,从洞顶垂落,从岩壁伸出,探入那沸腾的墨黑潭水之中!这些锁链每一根都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上面刻满了与令牌上符号类似的古老纹路,只是大多已经被锈蚀和某种强大的力量破坏得模糊不清。许多锁链已经断裂,断口处狰狞扭曲,仿佛是被巨力生生挣断!
而在那些尚且完好的锁链上,以及洞窟四周的岩壁上,贴满了无数黄色的、已经褪色破损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大多黯淡无光,很多甚至已经剥落,随着洞窟中不自然的气流缓缓飘动,发出“窸窣”的声响,如同垂死者的叹息。
这里,就是封印的核心!或者说……是曾经的核心!
如今,这里只剩下破败、死寂,以及一种即将彻底崩坏的预兆。那沸腾的潭水,那断裂的锁链,那飘落的符纸,无不诉说着封印力量的急剧衰退。
“吼——!!!”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充满脱困喜悦和毁灭欲望的咆哮,猛地从他们身后的下游方向传来!伴随着锁链被剧烈拖拽、岩石崩塌的连绵巨响!
“不好!”阿伟脸色剧变,“它要冲进来了!封印核心松动,它对这里的限制减弱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手中的令牌突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而尖锐的震动!同时,脑海中的那个呼唤也变得清晰而急切:
“快!仪式……维持……核心……”
仪式?什么仪式?
阿伟的目光疯狂扫视整个洞窟,最终定格在巨大水潭正前方,一块突出水面的、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上。那岩石表面光滑,似乎经过人工打磨,上面刻画着一个复杂的、与令牌上符号同源的巨大法阵!法阵的中央,有几个凹槽,其中最大的一个凹槽的形状……正好与他手中的令牌吻合!
难道……是要将令牌放回去,重新激活封印?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苍白的阴影,如同失控的列车般,猛地从他们来时的河道中冲出,带着漫天挥洒的墨绿色黏液和狂暴的水浪,一头扎进了这巨大的核心洞窟之中!
是“潭主”!它挣脱了下游的束缚,进入了这封印圣殿!
它的体型似乎在这充满破败封印能量的环境中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扭曲!苍白的皮肤下仿佛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那些瘤状物剧烈地搏动着,不断渗出黏液。它那巨大的、布满螺旋骨刺的口器完全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双苍白眼睛扫过洞窟,最终落在了黑色岩石上的那个法阵,以及手握令牌的阿伟和小胖身上!
充满了刻骨仇恨和贪婪!
它知道!它知道那令牌和法阵是制约它的关键!
“把令牌……给我!!”
一个混合了巨兽咆哮、亡魂哀嚎和精神冲击的、扭曲而模糊的意识流,强行灌入阿伟和小胖的脑海!这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精神压迫,充满了无尽的恶意和命令!
“卧槽!它……它还会精神沟通?!”小胖吓得魂飞魄散,“这 boss 还会喊话?下一步是不是要放‘全屏大招’了?!”
“不能给它!”阿伟死死攥住令牌,那令牌此刻变得滚烫,仿佛在燃烧,与岩石上的法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小胖!掩护我!我去把令牌放回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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