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2/2)
公子醒了?掌柜的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可吓坏小的了。贡院差人把您送回来时,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考试...秦墨嘶哑地问。
掌柜的摇摇头:第二场是赶不上了。大夫说您是忧思过度,又染了风寒,需静养三日。他欲言又止,那位林大人留了话,说...说若您醒了,务必告知他。
秦墨闭上眼睛。完了,一切都完了。三年等待,十年寒窗,就这样毁在一段错付的感情上。他想起离家时母亲的叮嘱,父亲临终的期望,还有乡亲们凑的盘缠...现在全成了泡影。
公子别太难过,掌柜的轻声安慰,身体要紧。我让厨房熬些粥来。
待房门关上,秦墨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被褥,无声地痛哭起来。泪水浸湿了纱布,渗入伤口,带来针扎般的疼。他摸出胸前的玉佩,第一次认真思考是否该结束这一切——跳进客栈后的那口深井,让冰冷的井水淹没所有痛苦。
秦公子可是醒了?门外响起林大人沉稳的声音。
秦墨慌忙擦干眼泪,挣扎着坐起身:学生失礼了...
林大人自行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捧着药箱的随从。他比秦墨想象中年轻些,约莫五十出头,眉宇间虽有威严,却也不乏慈祥。
不必多礼。林大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随从退下,脉象如何?
大夫说无大碍,只是...秦墨说不下去了。
只是心结难解。林大人接过话头,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擦脸吧。
帕子上绣着几枝淡雅的梅花,角落有个小小的字。秦墨道谢时,注意到林大人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像是被利刃所伤。
三十年前,我也曾如你这般。林大人突然说道,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她是我恩师的女儿,我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秦墨屏住呼吸。
就在科考前一个月,我发现她与我最好的兄弟...林大人摸了摸那道疤痕,这是我在考场上用裁纸刀划的。当时觉得,既然心已经死了,这具皮囊留着何用?
雨声渐急,打在窗棂上如同催命的鼓点。
后来呢?秦墨忍不住问。
后来我被赶出考场,名落孙山。林大人苦笑,回乡途中遇到一位告老还乡的御史大人。他告诉我,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以天下为己任,岂能为儿女私情毁了一生?
林大人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子递给秦墨:这是我当年的习作,你不妨看看。
秦墨翻开泛黄的纸页,映入眼帘的是一首《落第感怀》,字迹狂乱潦草,满纸皆是愤懑之词。但往后翻去,笔墨渐渐沉稳,内容也从个人愁怨转向了民生疾苦。
第三年我再赴科场,中了进士。林大人轻声道,如今想来,当年那场情劫,反倒是老天爷给我的磨练。
秦墨的手指抚过纸页上的一处泪痕——那滴三十年前的眼泪已经与墨迹融为一体,成了岁月最好的注解。
可是学生已经错过了两场...秦墨声音哽咽。
林大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科考并非唯一出路。御史台每年都会从落第举子中选拔才俊,担任书吏。若有真才实学,一样能得重用。
他起身告辞时,雨恰好停了。一缕夕阳穿透云层,照在床前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痕。
明日最后一场,去与不去,你自己决定。林大人临出门前回头道,但记住,寻死是最容易的路,活着面对才是真丈夫。
房门轻轻关上。秦墨望着那本诗册,久久不能平静。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湿漉漉的麻雀正努力抖开羽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