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5章 萧府邀约(1/2)

第5章 萧府邀约

暮春时节的江南,总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缠绵水汽。细雨如丝,若有若无,从微明的天际垂落,织就一张朦胧的巨网,将整个江南都笼罩在一片氤氲诗意之中。这雨,不似盛夏的瓢泼倾盆,也不似寒冬的冰粒雪子,它温柔、细腻,带着几分矜持,几分羞怯,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也下不完,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而,它洗涤了尘埃,滋润了万物,让青砖黛瓦的江南古镇更添了几分水灵与秀雅。

城南的“锦绣阁”内,亦是一片宁静。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绣坊,门面素雅,却打理得干净整洁。坊内弥漫着淡淡的丝线清香与浆糊的微甜气息,几排整齐的绣架靠墙而立,上面或挂着未完成的绣品,或搭着各色绫罗绸缎,在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过滤得柔和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清辞便坐在靠窗的一张梨花木绣架前。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发髻,仅用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安静地覆着,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她的指尖纤细、白皙,却因常年拈针引线,指腹处带着一层薄茧,此刻,正灵巧地捻着一缕灿若朝阳的金线,在绷架上细细穿梭。

绷架上,是一幅即将完工的《百鸟朝凤图》。底料是极为罕见的天青色云锦,其上,一只五彩斑斓的凤凰昂首立于梧桐之巅,羽翼华美,神态威严。围绕着凤凰的,是上百只形态各异的珍奇鸟类,或引吭高歌,或振翅欲飞,或依偎栖息,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沈清辞的针法极为精妙,平针绣的细腻,乱针绣的灵动,打籽绣的立体,盘金绣的华贵,在这幅图上被运用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凤凰的尾羽,她采用了难度极高的“双面三异绣”技法,正反两面色彩、图案、神态皆有不同,却同样精美绝伦。为了这幅图,她几乎倾注了三个月的心血,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直至深夜才歇下,眼看到了收尾的最后阶段,心中既有即将完成的喜悦,也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不知疲倦地敲打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溅起一朵朵细碎而转瞬即逝的水花。雨水汇成细流,沿着屋檐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冲刷出深深浅浅的沟壑,也打湿了檐下那几株新栽的芭蕉。芭蕉叶舒展着宽大的叶片,被雨水洗得油亮,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雨点击打在叶片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与坊内偶尔传来的、沈清辞拈动丝线的细微“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安宁而平和的江南雨韵。

沈清辞绣得入了神,几乎忘却了周遭的一切,整个身心都沉浸在那片绚烂的百鸟朝凤世界里。金线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起落,每一个针脚,都凝聚着她的专注与灵气。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凤凰的眼神似乎愈发灵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锦缎的束缚,翱翔于九天之上。

“清辞,你看谁来了?”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伴随着环佩叮当的脆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绣坊内的宁静。

沈清辞手下的金线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她放下手中的绣绷,目光循声望去,只见她的闺中密友,也是这“锦绣阁”名义上的半个主人柳如烟,正笑盈盈地站在绣坊门口。

柳如烟今日穿了一身桃粉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腰带,更衬得她肌肤胜雪,体态婀娜。她头上梳着俏皮的双环髻,插着几支珠翠环绕的发簪,行走间,环佩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儿。

而在柳如烟身后,还跟着一位男子。

沈清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位男子身上。那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子,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墨色锦袍。锦袍的料子极好,在微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其细腻的纹理和内敛的光泽。袍子的领口、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简洁而不失雅致的祥云暗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玉带,上面悬挂着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称得上“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分明,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沉稳与锐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虽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小觑。

沈清辞的心中微微一动,觉得此人有些眼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这正是几日前在城西举办的花会上,那位始终跟在萧煜之公子身侧,沉默寡言却眼神警惕的贴身护卫,顾长风。

萧煜之……这个名字在沈清辞的心中轻轻划过。那位萧府的三公子,同样是惊才绝艳,风采卓然,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疏离与淡漠,如同高岭之花,令人可望而不可即。那日画会上,她的《烟雨江南图》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来自萧煜之方向的目光,只是当时人多眼杂,她并未细看。

这位萧府的护卫怎会突然到访?沈清辞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起身相迎,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顾护卫大驾光临,锦绣阁蓬荜生辉。不知顾护卫今日前来,有何指教?”她的声音清悦柔和,如同山涧清泉。

顾长风见状,亦拱手为礼,动作标准而流畅,语气恭敬却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严:“沈姑娘客气了。在下顾长风,奉我家公子之命,前来拜访姑娘。”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沉稳。

“不知萧公子有何吩咐?”沈清辞心中的疑惑更甚,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隐隐觉得,这位护卫的到访,恐怕不是简单的拜访那么简单。

顾长风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冷淡:“我家公子听闻姑娘绣艺精湛,冠绝江南,心中十分敬佩。恰逢府中老夫人寿宴将至,公子想为老夫人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寿礼,思来想去,觉得唯有姑娘的妙手绣品最为合适,因此特命在下送来请柬,想请姑娘为府中老夫人绣制一幅寿桃图,以贺老夫人福寿安康。”

说罢,他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那请柬是用上好的洒金红笺制作而成,边缘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显得极为华贵。顾长风双手将请柬递上,姿态显得十分郑重。

沈清辞伸出双手,轻轻接过请柬。指尖触碰到那精致的云纹暗花和冰凉光滑的纸张,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细微的波澜。萧府……那可是江南地区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权势滔天,财力雄厚,其府邸占据了大半个城东,亭台楼阁,富丽堂皇,是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攀附的高枝。寻常百姓,连萧府的门都难以靠近,更别说为府中老夫人绣制寿礼了。若是能接下这桩活计,并且圆满完成,得到老夫人的赏识,那么对她这个小小的“锦绣阁”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声誉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甚至可能一跃成为江南地区最负盛名的绣坊。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请柬,封面上“恭请沈清辞姑娘”几个字,是用一种极为潇洒飘逸的行书写就,笔力遒劲,气韵生动,想必是出自萧煜之公子的亲笔。

“不知萧公子为何会选中我这小小绣坊?”沈清辞将请柬轻轻放在绣架旁的小几上,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问道。她知道,以萧府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想要多高明的绣娘找不到?为何偏偏会选中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锦绣阁”?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她不得不谨慎。

顾长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微笑:“实不相瞒,我家公子几日前在花会上,曾有幸见过姑娘展出的那幅《烟雨江南图》。公子对姑娘的绣艺十分欣赏,尤其是姑娘将江南烟雨的朦胧意境与水乡的灵秀之气,通过一针一线完美地呈现在锦缎之上,那份细腻与灵动,让公子赞叹不已,称姑娘是‘妙手生花,巧夺天工’。如今老夫人寿辰将至,公子一心想为老夫人送上一份特别而又能体现孝心的寿礼,思来想去,便想到了姑娘。公子觉得,唯有姑娘这般精湛的技艺,才能绣出那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顾长风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沈清辞,也说明了缘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沈清辞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桌上那张即将完工的《百鸟朝凤图》上。阳光透过雨帘,洒在五彩斑斓的凤凰身上,那金线勾勒的羽翼仿佛真的在闪闪发光。这幅图,她耗费了整整三个月的心血,从最初的构思、绘图,到选材、配线,再到一针一线地刺绣,每一个环节都凝聚了她的汗水与智慧。眼看着再有两三天,最多不超过五天,就能彻底完工,到时候拿到市面上,定然能卖出一个好价钱,足以支撑“锦绣阁”未来半年的开销了。

若是接下萧府的活计,绣制那幅寿桃图,势必要分心。寿桃图寓意吉祥,看似简单,但要绣得精美、喜庆,又不落俗套,同样需要花费大量的心思和精力。而且,萧府要的是“独一无二”,这意味着她不能用寻常的图样,必须精心设计,甚至可能要尝试一些新的针法和技法。这样一来,《百鸟朝凤图》的完工日期势必要延后。

更重要的是,萧府那样的大家族,规矩繁多,等级森严,人心更是复杂难测。她一个无权无势、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小绣娘,贸然踏入那样的地方,无异于羊入虎口,谁知道会遇到怎样的麻烦?会不会卷入什么不必要的纷争之中?她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犹在耳畔:“清辞,爹爹此生,便是因为卷入了不该卷入的纷争,才落得如此下场。你记住,我们沈家世代以绣艺为生,只求安稳度日,莫要贪图富贵,莫要攀附权贵,更莫要卷入豪门纷争,否则,必将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父亲的话语,字字泣血,沈清辞一直铭记在心。这些年来,她守着“锦绣阁”,兢兢业业,与世无争,只求能安稳地活下去,将父亲留下的这份手艺传承下去。

可是……沈清辞的目光又转向了绣坊的其他地方。绣架上,还有几匹料子是赊账买来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客人预定的绣品,虽然能勉强维持生计,但“锦绣阁”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在江南众多绣坊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若想真正立足,真正将沈家的绣艺发扬光大,仅仅依靠目前的状况,是远远不够的。

萧府的邀约,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成功,“锦绣阁”的名声将会传遍江南,甚至更远的地方。到时候,订单会源源不断地涌来,她再也不用担心绣坊的生计,甚至可以招收学徒,将沈家的绣艺传承下去,完成父亲的遗愿。这不仅仅是名誉和金钱,更是一种认可,一种对她多年来潜心钻研绣艺的肯定。

“清辞,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啊!”站在一旁的柳如烟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见沈清辞犹豫不决,终于忍不住插话道。她快步走到沈清辞身边,压低了声音,但难掩语气中的兴奋,“清辞,你傻愣着干什么?萧府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江南的天!多少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呢!你要是能借此机会搭上萧府这条线,以后‘锦绣阁’在江南还不是横着走?到时候,咱们想买什么料子就买什么料子,想接什么活就接什么活,再也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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