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2章 老夫人的试探(1/2)
第6章 老夫人的试探
沈清辞站在萧府朱漆大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缠枝莲纹样。那纹样是她来京前,母亲亲手为她绣的,针脚细密,花色雅致,此刻却被她捻得有些变形。晨光透过雕花门楣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这座京城顶级世家的府邸笼罩在一片肃穆庄严的氛围中。朱漆大门高达丈余,门上铜环兽首狰狞,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地位。两侧的石狮子威武雄壮,鬃毛毕现,仿佛在无声地守卫着这座百年府邸的秘密。
沈姑娘,请随老奴来。引路的婆子躬着身,鬓边银簪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世家仆役特有的分寸感,既不热情也不失礼,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这婆子约莫五十上下年纪,面容方正,眼神锐利,虽躬身行礼,脊梁却挺得笔直,显然是在府中当差多年,见过大场面的老人。
沈清辞颔首应下,提着素色裙摆跨过门槛。脚下青石板光可鉴人,年岁久远的石板被无数人踩踏得温润如玉,倒映出她素净的面容和眼底深藏的局促。自踏入这座府邸起,她便感觉无形的压力如影随形,空气中弥漫的檀香与墨香交织,还有淡淡的书卷气和药草香,处处彰显着百年望族的底蕴与规矩。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告诉自己,今日之行,只关乎绣艺,无关其他。
穿过三进开阔的庭院,绕过一座九曲石桥。那石桥下的锦鲤色彩斑斓,见有人来,也只是悠然摆尾,并不惊慌,显然是被养得极好。桥边的垂柳依依,新绿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映着桥下碧绿的湖水,倒有几分江南的景致。婆子终于在一处雅致的暖阁前停下。这暖阁依山而建,青砖黛瓦,古朴典雅。雕花窗棂半开半掩,隐约可见内里陈设古朴,一位身着深紫色暗纹锦袍的老夫人正端坐窗边,手中捻着一串油润的紫檀佛珠,佛珠颗颗饱满,显然是盘玩了多年的珍品。
老夫人,沈姑娘到了。婆子轻声通报,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恭敬。
老夫人缓缓抬眼,那目光如炬,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锐利与威严,仿佛能洞穿人心。沈清辞心头一凛,连忙依着礼数屈膝行礼:民女沈清辞,拜见老夫人。她声音清婉,屈膝的角度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风骨,是标准的江南女子见长辈的礼节,不卑不亢。
免礼。老夫人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与威严。她指了指身旁的梨花木椅,坐吧。那椅子看着并不起眼,却是用上好的梨花木打造,木纹清晰雅致,打磨得光滑细腻。
沈清辞道谢后落座,身姿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不斜视。眼角余光却忍不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暖阁内陈设极简却处处考究,博古架上的青瓷瓶,色泽温润,釉色均匀,一看便知是宋代官窑的珍品;案几上的古砚,石质细腻,砚池光滑,隐隐有墨香透出,应当是端州的老坑砚;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挂的一幅《松鹤延年图》,笔法苍劲,意境悠远,仙鹤的姿态栩栩如生,松树的风骨尽显,细看那题跋和印章,竟是前朝画圣的真迹!沈清辞心中暗暗咋舌,这萧府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听闻你便是锦绣阁那位绣技出众的沈姑娘?老夫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指尖佛珠转动的速度微微放缓,显然是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沈清辞身上。
老夫人谬赞,民女不过是略通绣艺罢了。沈清辞垂眸应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此次能为老夫人寿宴绣制寿桃图,是民女的荣幸。她言辞谦逊,将姿态放得很低。
老夫人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在她腰间系着的荷包上。那荷包用素色缎面制成,上面用细如牛毛的金线绣着几枝腊梅,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尤其是花瓣上的露珠,采用特殊的打籽绣技法,一粒粒细小的珠子均匀排列,在光线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滴落。这荷包是她来京前赶制的,想着初来乍到,或许会用到,没想到竟在这里被注意到了。
这荷包是你自己绣的?老夫人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了几分。
沈清辞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回老夫人,是民女闲来无事绣着玩的。她知道,这看似随意的一问,或许便是试探的开始。
老夫人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般精湛的苏绣技艺,怕是江南那些绣坊老师傅也自愧不如吧?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却又平淡下来,沈姑娘看着面生得很,不像京城人士。这话题转换得自然流畅,却暗藏机锋。
民女确是江南人士,半年前才随父来京。沈清辞回答得滴水不漏,巧妙地避开了的敏感话题。她知道,在这深宅大院里,言多必失,每一个字都要仔细斟酌。
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也没有立刻追问。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却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聊天:哦?令尊是做什么营生的?竟舍得让你抛头露面开绣坊?在这个时代,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终究是有些惊世骇俗的,尤其是对萧府这样的世家大族而言。
沈清辞握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这个问题正中要害,她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心中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垂眸沉吟片刻,她才缓缓道:家父原是读书人,如今......身体不适,家中事宜暂由民女打理。她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黯然,却没有透露更多细节,留下了一丝悬念。
暖阁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老夫人手中佛珠转动的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沈清辞的心上。沈清辞屏气凝神,感觉老夫人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她知道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夫人绝非等闲之辈,任何谎言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唯有半真半假,才能蒙混过关。她能做的,只是保持镇定,不露出丝毫破绽。
罢了。良久,老夫人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似乎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哀家也不问这些扫兴的事了。听闻你已将寿桃图的绣样带来?
沈清辞如蒙大赦,心中悄悄松了口气,连忙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卷轴,双手奉上:是,还请老夫人过目。这包袱是她亲手绣的,上面绣着淡雅的兰草,针脚细密,也是一件精致的绣品。
婆子接过卷轴展开,一幅精致的绣样顿时呈现在眼前。图中六颗寿桃色泽饱满,粉中带红,从浅粉到深桃色,过渡自然,仿佛刚从树上摘下一般鲜嫩多汁,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叶片脉络清晰可见,连绒毛都栩栩如生,用的是苏绣中最精细的平针绣和乱针绣结合的技法。最妙的是桃枝上栖息的两只蝙蝠,取的谐音,寓意福寿双全。那蝙蝠翅膀的薄纱质感竟用二十余种丝线层层晕染而成,近看是细密的针脚,远看却灵动欲飞,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而起,飞向云端。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惊艳虽然只是一瞬,却被沈清辞捕捉到了。她接过绣样细细端详,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面,那手指上带着老年斑,却依旧稳定有力:这配色,这针法......她喃喃自语,显然是对这绣样极为满意。忽然,她抬眼看向沈清辞,目光中带着探究:你这用的可是失传已久的双面异色绣
老夫人好眼力。沈清辞眼中露出些许惊讶,随即释然。能认出这种古法绣技的,定是对苏绣有深入了解之人。民女偶然得到一本古绣谱,钻研许久才略窥门径。她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实话实说,这本古绣谱确实是她压箱底的宝贝,也是她能在京城立足的底气之一。
老夫人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欣赏,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她将绣样递给身旁的婆子:收好了,送去西跨院的绣房,好生伺候沈姑娘。她语气中的疏离悄然散去,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沈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实属难得。
老夫人过誉了。沈清辞起身行礼,若无其他吩咐,民女这就去准备绣制寿桃图。她知道,自己算是初步通过了考验。
去吧。老夫人摆摆手,目光却在沈清辞转身时变得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对了,她忽然叫住她,语气意味深长,我们家煜之性子虽冷,却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你们年轻人,或许能有共同话题。
沈清辞脚步一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试探?暗示?还是单纯的随口一提?她与那位萧公子素未谋面,只闻其名,老夫人为何突然提起他?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一时有些失神。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萧公子身份尊贵,民女不敢高攀。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没有得罪对方。
老夫人看着她不卑不亢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手中佛珠转动的速度又恢复如常:呵呵,哀家不过是随口一说。沈姑娘不必介怀。
沈清辞再次行礼告退,跟着引路的丫鬟走出暖阁。阳光穿过回廊洒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驱不散心头的疑虑。老夫人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不知道这位老夫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老夫人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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