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去望川亭的路(2/2)
“他说竹根的纹路能‘抓笔’,”林深低头看她,阳光透过松针落在他眉骨上,投下片浅影,“还说要给城里的笔墨铺写信,问问要不要收些竹根笔杆,给咱换些好宣纸。”苏晚刚要说话,就听见陈丫头在坡上喊:“苏姐姐快来!这儿有好多野草莓,红得发亮!”
跑过去一看,草坡上果然缀满了红珠子似的野草莓,绿叶托着红果,沾着的露水被日头晒得发亮。陈丫头摘了颗往嘴里塞,酸得眯起眼,舌尖却咂咂响:“比上次的甜!林深哥你看,这颗像不像你给周先生削的笔帽?”她举着颗圆滚滚的草莓,果蒂还带着白须。林深摘了片大荷叶铺在竹篮旁,让她把草莓放在上面,红果绿叶衬着,倒像幅鲜活的画。草坡上还长着丛丛蒲公英,绒毛球被风吹得晃晃悠悠,陈丫头追着吹了好几朵,白色的绒毛沾在她发间,像落了场小雪。
再往前走,隐约能看见望川亭的飞檐了,青灰色的瓦在绿树间露出来,像只伏在山坳里的鸟。亭下传来说话声,混着水流声,是周先生和沈先生在聊天。陈丫头跑在最前面,老远就喊:“周先生!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周先生正坐在石凳上磨墨,见她们来,放下墨锭笑:“可算来了,刚还说这新沏的茶缺样配的点心。”沈先生站在亭边看溪水,手里捏着本翻开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你们来得巧,后溪的水刚涨过,溪石上的青苔绿得能滴出水,正好入画。”
苏晚把桃酥摆在石桌上,油纸被风吹得掀起来角,林深赶紧用那枚红纹石压住。“这石子倒别致,”沈先生凑过来看,“红纹像条小蛇,盘在白石头上,是后溪捡的?”陈丫头抢着说:“是我捡的!苏姐姐说能当压书石,周先生你看能不能压你的宣纸?”
周先生拿起石子往宣纸上一放,果然稳住了被风吹动的纸角。“正好,”他笑着提笔,“刚想写‘溪声穿竹’,有这石子镇着,字都能站稳些。”林深把梅子酒罐放在石桌上,解开麻绳时,荷叶的清香混着酒香漫出来,惊得停在亭角的蜻蜓飞起来,绕着柱子转了两圈。
苏晚坐在石凳上,看周先生写字,笔尖在纸上划过,墨痕慢慢晕开,像溪水流过石滩。陈丫头蹲在溪边洗草莓,水声“哗啦啦”的,混着亭里的说话声,倒像谁在哼着首没调子的歌。她摸出兜里的陈皮,往沈先生的茶杯里丢了两片,陈皮在水里打着旋,慢慢舒展成浅黄的月牙。沈先生抿了口,咂咂嘴说:“这味正,比上次从城里药铺买的多了点阳光气。”周先生写完字,把纸晾在石栏上,转头对林深道:“那竹根笔杆若真能成,我再多写几封信,让城里的朋友也瞧瞧,咱这后山的竹子,不比别处的差。”苏晚听着,低头看见石桌缝里卡着片野草莓叶,嫩红的边儿沾着点泥土,倒像谁特意嵌进去的装饰。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温度,此刻被亭里的风一吹,倒觉得浑身都浸在清爽里,像喝了口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