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松影化弦(1/2)
风穿过松针的间隙,“沙沙”声缠在竹篮的藤条上,倒像谁在轻轻拨弦。周先生正用那枚红纹石压着铺开的素笺,笔尖悬在纸上未动,墨滴在笺角洇出个小圆点,像粒落在弦上的露。素笺纸质绵韧,边角带淡淡的檀木香,周先生总说这种纸吸墨匀,连墨迹都带着韵律。
“这松风倒合了琴谱里的‘轻拢慢捻’,”沈先生端着茶盏笑,茶水晃出涟漪,映着石桌上的桃酥,酥皮裂纹在水里碎成星点。他指腹摩挲着茶盏冰裂纹——去年林深从溪涧捞的陶土烧的,虽不精致,却比瓷盏温润。“后山的竹该伐了吧?做笔杆正好,比去年的瓷实。去年那批带霉斑,周兄写小字总说‘硌手’。”
林深刚把陶罐挪到松荫里,荷叶塞子被风掀动,露出琥珀色酒液,梅子酸香混着松气缠成缕,鼻尖竟觉出清甜。“过了这阵雨就伐,陈丫头上次要的短竹笛也一并削。”他捡起溪涧边的碎瓷片,阳光照得像块碎玉,“去年那支裂了缝,吹起来漏风,她总念叨要支能吹‘龙吟’的。”溪边,小姑娘正用扁石子打水漂,溅起的水花像断线珠子,在水面漾开圈纹,如水上省略号,石子最后沉入水底时,还带起串细小的气泡。
苏晚往石桌添块桃酥,芝麻粒落在笺上墨点旁,黑墨、白纸、褐芝麻,像幅小画。她指尖划过竹篮边缘,还留着陈丫头塞的红纹石温度,石面发亮,红纹在光下更清,像极了今早陈丫头在石桌上摆的小蛇尾巴。“周先生新曲谱得如何?”前几日路过望川亭,听见他对溪哼唱,调子忽高忽低如雀跃枝头,“比春时的清润,春时那支带梅寒,这新的像浸了溪水的暖。”
周先生提笔落纸,墨线在笺上蜿蜒如松影投溪,忽浓忽淡。手腕轻转,笔尖顿了顿,又牵出细痕,如风收劲,弦声渐弱。“还差尾声,总缺个契机。”他望向来路,松林风忽然紧了,亭角铜铃“叮当”响——去年沈先生挂的,说铃响助静心,“这松声时疾时徐,得等个恰好韵脚。前几日试加急板,像强扯松针快摇,失了从容,不如空着等风填。”
陈丫头攥着石子跑回,掌心潮气打湿石面,晕开浅痕。她把扁石子往桌上一放,正落墨线旁,红纹石影与墨痕相叠,如弦上坠红珠。“苏姐姐,水里松影像好多琴弦!”她指溪边水面,松影被风吹得歪扭,像谁乱拨琴,“我用石子敲水,影子晃得像弹琴!周先生,您的曲子藏在水里吗?”
沈先生忽指松梢:“听,这阵风里有蝉鸣?”众人静听,蝉声从叶隙钻来,初时细弱如远处试弦,渐清亮,与松风相绞,清越如拨最高弦。周先生笔尖一顿,墨线陡然转弯,似被蝉声惊跳,他眼底发亮:“就是这个!蝉声带涩,正好接那缓坡调子,不突兀还添野趣。”他飞快补笔,笔尖在纸“沙沙”响,如追蝉声而跑。
苏晚低头看桌,松影慢移过桃酥,芝麻香被风卷着顺无形弦飘远。她想起清晨陈丫头塞红纹石时说“揣着能记路”,此刻摸石面温度,真像记了一路光风。林深从溪舀水泼桌,水珠滚过墨痕晕淡影,如给琴弦添水汽。“风凉了,去松林空地走走?去年周兄在那儿教陈丫头认过星图,地上的松针厚得能埋住脚踝。”
陈丫头立刻蹦起,抓过扁石子:“去!我指最亮的星给周先生看,您说过像倒插的笔。”她拽周先生袖子就跑,辫梢红绳扫松针,带细碎松香落衣襟。沈先生慢悠悠收笺纸,将红纹石与扁石子并放,笑:“这俩倒像兄妹,一红热烈,一素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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