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望川亭试曲(2/2)

琴音起时像有无数溪流奔涌而来,撞在一处又分开:高音区的泛音像往天上飘的银丝,引得亭顶山雀扑棱棱飞起;低音区的沉音像潜入潭底的石子,让溪水里的鱼群都浮了上来,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跟着哼唱;最妙的是中间那缕调子,不高不低贴着水面飘,竟让岸边的芦苇都跟着轻轻摇晃,连草叶上的露珠都震得滚落,滴在青石板上,“嗒嗒”声成了天然的节拍。

“这是……‘分流’技法?”周先生猛地站起身,凳脚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我师父说这技法早就失传了!当年他在宫廷乐坊里,只见过老供奉弹过一次残篇,你竟能弹得这样完整!”李云谦笑了笑,收力让琴音渐弱:“不过是跟着水流学的,它会分,我便跟着分。万物有声,音乐本就该藏在这些寻常声响里。”

林深削竹笛的手停了,竹屑簌簌落在脚边。他原以为自己的笛子吹得够好,可听这琴声才懂,什么叫“人琴合一”——琴音里有山水,有呼吸,连指尖的节奏都跟着溪水在走。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笛半成品,忽然觉得该再磨磨吹孔,或许能更贴近方才琴音里的那股清劲。

沈先生忽然指着谱子最后一页:“泛音!该试收尾的泛音了!”那是全曲最难处,需在半秒内弹出三个泛音,音高要像三颗星星,一颗比一颗亮,还得让最后那颗“星”的余韵顺着溪水漂出三里地。他说着往远处指了指,“方才我见樵夫从上游回来,说那边的杜鹃花开得正好,若琴音能引它们叫几声,才算真的成了。”

李云谦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弦上。第一个泛音起时,山雀翅膀扫过瓦片,“扑棱”声成了装饰音;第二个泛音响起,溪水里跃起条银鱼,在空中接住那缕琴音,鳞片映着日光,像给琴音镀了层金;第三个泛音最高,像往天上钻的银丝,引得远处杜鹃“咕咕”应和,音高分毫不差,连叫三声,正好接住琴音的余韵。

琴音落尽时,亭里静得能听见露珠从竹叶滴落。周先生缓缓吐气:“这曲子,活了。有了魂,也有了根。”

李云谦放下月琴,指尖还留着弦的震颤。他望着溪水里的倒影,忽然明白,所谓技艺,从不是孤高的炫技,而是让音乐像风、像水、像身边人的笑闹声一样,自然而然地活着——活着,就能走到人心深处去。

陈丫头举着新削的竹笛跑过来:“云谦哥哥,教我吹这个!林深哥说,你吹过的笛子,连石头都能听出调子呢!”李云谦接过竹笛,在唇边试了个音,清越的笛声响彻山谷时,溪水里的倒影笑了,像在说“这才是望川亭该有的声音”。远处的杜鹃又应了一声,像是在为这新起的笛音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