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望川亭试曲(1/2)
李云谦将月琴轻放在望川亭的石桌上,琴身桐木被晨露浸得温润,琴颈那道浅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那是去年深秋为救陈丫头,在溪石上磕出的印记,如今倒成了他调弦时的天然标记。他屈指在弦上轻叩,琴音撞在亭柱上,又弹回来,与亭外溪水的“哗哗”声缠在一处,像两股细流汇进同一片潭。
“云谦哥哥,周先生说你的琴能让石头点头呢!”陈丫头举着梧桐叶哨从石阶下跑上来,辫梢红绳缠着片半干的枫叶,跑一步,枫叶便在她肩头打个转。她把叶哨往石桌上一放,哨子边缘的齿痕被口水浸得发亮:“我昨夜对着油灯练了半宿,你听——”她鼓着腮帮子吹,音准比往日稳了些,像溪水绕过圆石时的轻响。
李云谦笑着颔首,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挑,琴音清亮,恰好接住她哨声的尾音:“比上次在溪边吹得好,看来灶上的南瓜粥没白喝。”这话逗得陈丫头红了脸,转身就往苏晚身边躲。苏晚正往石灶里添柴,陶罐里的雪水“咕嘟”冒泡,碧螺春的清香漫出来,她回头笑:“去年她在溪边吹跑调,还哭着说叶哨被溪水偷走了呢。”
周先生背着桐木琴走进亭时,琴囊上绣的“松风”二字被晨雾洇得发深。他把琴往石桌另一头一放,翻开谱册,最上面那页“松影落弦”的墨迹还带着润气——昨夜李云谦改到三更的第七稿,边角被手指捻得起了卷。“方才在山脚就数着水声,”他指着谱上的“叠泉段”,“这溪水的流速,竟与转音的间隔分毫不差,是老天爷在帮咱们试曲。”
林深扛着三根青竹进来,竹节上的露水顺着杆儿淌,在青石板上洇出蜿蜒的水痕。他把竹子靠在亭柱边,抽出短刀:“按云谦说的,选了三节通直的,等会儿削支新笛给丫头。”刀刃在晨光里亮了亮,他忽然顿住:“你这月琴换了新弦?”琴音比往日脆了些,像碎冰撞在玉盘上。
“前几日托人从苏州带的蚕丝弦,”李云谦指尖在弦上滑动,试了个滑音,“想着溪水声软,得用脆弦才能托得住。”话音刚落,亭外忽然一阵风过,竹叶“哗哗”作响,竟与那滑音严丝合缝。周先生眼睛一亮:“就这个感觉!‘叠泉段’就得有这股子绕石的活气。”
沈先生攥着笔凑过来,谱纸被风吹得发颤。他指着谱上的颤音符号:“这里的转音,你昨夜说要‘似断非断’,方才听着水声,倒觉得该再缓半拍,像溪水在石缝里打个旋儿再走。”李云谦点头,指尖在弦上揉出个绵长的颤音,琴音漫出去,竟真的让溪水流速慢了半分,随即又涌起来,像在回应。
陈丫头看得手痒,举着叶哨乱吹,哨声跑调跑得厉害,却歪打正着撞进琴音的间隙。李云谦眼神一亮,手腕一转,月琴尾音骤然放缓,竟将那跑调的哨声轻轻托着,像用溪水托着片落叶。苏晚倒茶的手顿了顿,笑:“丫头这哨声,倒成了曲子的‘药引子’。她这股子莽撞劲儿,倒比咱们这些循规蹈矩的人更懂音乐的野趣。”
日头升高些,雾散了,阳光穿过亭顶缝隙,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李云谦弹到“流泉段”时,忽然停下动作——溪水在石潭里翻涌的样子,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江边听的船工号子,号子声顺着水流分几股走,有的撞在礁石上,有的绕着船尾。他心念一动,指尖在三根弦上同时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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