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窗台上的新茶(2/2)
“这筐是给陈丫头编的?”他凑过去看,筐沿留着个小小的缺口,正好能放下她的梧桐叶哨。
“她昨日追山雀时,把竹篮摔破了。”苏晚用剪刀剪掉多余的竹丝,“你教她吹笛时,她总得有个地方放哨子。”她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对了,周先生说‘松影落弦’得配个箫声才完整,你会吹箫吗?前几日我整理库房,见梁上挂着支旧箫,是不是你的?”
李云谦想起书房梁上挂着的那支竹箫,是三年前路过钱塘江时买的,一直没机会碰。“略懂些,”他笑道,“只是箫音沉,得配着你的茶才好——就像昨日琴音配着溪水。等改完曲子,我吹给你听,用那支旧箫。”
苏晚忽然起身,从柜里翻出个布包,打开时,里面竟是他昨夜落在望川亭的残谱。纸页边角还沾着点她绣帕上的兰花香,显然是她特意去寻回来的。“我就说那里的转音有点急,”她指着谱上的标记,指尖沾着点茶渍,在纸页上点出个小小的圆,“像沸水冲茶时没沉下去的芽尖,得缓半拍才舒展。你看这里,若按揉面的力道收一下,会不会更顺?”
李云谦握住她的手腕,让那点茶渍落在该有的位置,像给曲子盖了个家的印戳。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揉面时沾的面粉,蹭在他手背上,像落了层细雪。“明日我按你说的改,”他低头,鼻尖快碰到她发顶,“改完弹给你一个人听,不用对着溪水,不用对着山雀,就对着灶间的烟火,对着你的茶。”
灶膛里的火星渐渐沉下去,留下暖融融的余温。院门外传来陈丫头的笑声,她举着片梧桐叶跑进来,叶上还沾着露水。“云谦哥哥,苏晚姐姐,”她蹦到竹筛边,抓起块南瓜就往嘴里塞,“周先生让我来取谱子,说要抄给镇上的乐师看呢!还说等曲子定了,要在中秋灯会时奏,让苏晚姐姐也去听。”
苏晚把残谱叠好,放进陈丫头的衣襟里,又塞了块南瓜饼:“路上慢点,别像昨日那样摔着。”李云谦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所谓的技艺极致,从来不是在亭台楼阁里炫技,而是在这样的清晨——灶间的烟火气里,她的指尖与他的谱子相触,他的话语混着她的茶香,像溪水绕着山石,自然而然就成了最动听的调子。
晨光从窗棂爬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织了层金纱。陶缸里的溪水轻轻晃着,像在等那支新笛来赴约;案上的茶碗还温着,余韵里藏着比望川亭更绵长的声息。苏晚拿起面团,开始擀葱油饼,擀面杖滚动的声音,和他记忆里最安稳的时光,慢慢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