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藏锋(1/2)

望川亭的铜铃被风推得急了些,声儿撞在石阶上碎成细响,晨露顺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湿痕,像泼翻的砚台渗着墨,洇过昨夜的血渍,把暗红晕成模糊的影子。石板缝里还卡着半片山栀子花瓣,是昨夜风卷进来的,被露水浸得发透,轻轻一碰就软塌塌地落了。

李云谦勒住马缰,黑马打了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溅起的泥点落在他的裤脚。他低头掸裤脚时,见苏晚从灶屋捧出铁皮盒,边角锈得像干涸血迹,锁扣早断了,露出裹油纸的刻刀。她蹲在门槛上撕油纸,“刺啦”声在静院格外清,刀刃窄薄泛冷光,像缩小的剑。

“我爹用这刻账册密码。”苏晚转着刻刀,指尖划过刀身包浆,那是常年握刀磨出的温润光泽,“竹片背面的槽能刻半分深,去年梅雨翻旧竹片,字还清清楚楚,连虫蛀的痕迹都绕着槽走。”她摩挲着刀柄上的“晚”字,那是十岁时偷偷刻的,被爹发现后骂了句“捣蛋”,却没舍得磨掉,如今那字被摩挲得比刀刃还亮。

阿福凑过来,被苏晚轻打手背:“别碰,快得很,前儿割芦苇,一刀能劈成三截。”他忙缩手,从怀里掏出血浸的竹片,上面是带焦痕的“川”字,边缘被体温焐得温热:“先生笛孔里有圈圈道道,前儿摸过孔里有凸起,当时以为竹子长歪了,还跟先生说‘笛子生癣了’,被他笑了半天。”

赵奎靠在柴垛上,摸出布巾裹的半片焦笛,解开带点糊味,像灶膛里烧透的竹根。残片巴掌大,竹心发黑,边缘蜷曲像枯叶。他用刀尖挑着转了转,眯眼道:“笛孔内侧有圈浅痕,昨儿只顾看焦痕了,倒没细瞧这蹊跷处。”

李云谦接过残笛,指腹触到细微刻痕:“人为刻的,有规律。弧度深浅均匀,倒像苏姑娘说的刻刀凿的,力道稳得很,不是寻常人能做的。”

“是数。”苏晚拿刻刀比了比,“我爹短槽是‘一’,长槽是‘二’,这看着像‘三’。小时候把‘五’刻成‘三’,被他用戒尺打了手心,红了三天,说‘数字眼里藏人命,错不得’。”

墙角的疤脸猛地回头,满眼红血丝:“银箱上也有。”他低头抠石板缝,指甲嵌着血泥,声音发紧:“我爹是押送官,银箱丢后说锁孔刻痕是‘方位’,跟笛子有关,让我找会吹笛的先生。找了三年,从江南问到塞北,上月才听说望川亭有位周先生……”话没说完,喉结滚了滚,又埋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院子静了,铜铃偶尔响一声,风穿亭柱像叹气。灶膛余烬飘起细灰,慢悠悠落在石板上,蒙住未干的湿痕,倒像给那些秘密蒙了层纱。

李云谦指尖顺刻痕摸,晨光斜照,积灰里显出浅弧:“先生吹‘徵’音总顿半拍,三次,该是‘三’。当时以为他累了,想来是故意的,那停顿里藏着讲究呢。”

“‘羽’音拖七下!”阿福把木片拍在石板上,“先生按住三孔,正好七下!数错过被他敲脑袋,说‘数错音像算错账,会出人命的’,当时还不懂,现在倒有点明白了。”

苏晚用刻刀轻点残痕,刀尖陷进灰里:“我爹刻‘九’总带小勾,说极数得带弯,像人弯腰作揖,敬天敬地。你看这儿,是不是有个勾?跟我爹刻的分毫不差。”

赵奎用刀尖挑出弯痕:“这歪的该是‘五’,见过账房写‘五’就这么拐,上次去镇上打酒,还瞅见他算盘上的‘五’字珠歪着,说‘五字就该这么活泛’。”

疤脸忽然起身,带倒柴垛,柴火“哗啦”滚落,惊得黑马抬了抬前蹄。他却没管,几步冲到石板前,蹲身用指甲划石板,血泥混露水画出山形:“押送队在这山丢的银箱,我爹画过,山凹有老松树,三人合抱粗,树皮上刻着‘川’字记号,晴天时太阳照下来,那字影能铺半丈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