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渡口早市(2/2)

巷尾的铁匠铺正“叮叮当当”敲着锄头,火星溅在地上,像极了老窑里的火折子光。铁匠是个络腮胡大汉,见他进来,咧嘴笑了:“云谦?要修刀不?你上次送来的那把短刀,刃口磨得差不多了。”

李云谦看着铁匠手里的锤子落下,火星溅到他胳膊上,他却浑然不觉。“张叔,”他忽然开口,“你见过刻着‘李’字的木牌吗?和‘王’字营的木牌一个样式的。”

铁匠的锤子顿了顿,火星落在脚边的铁砧上,“滋”地灭了。“咋想起问这个?”他往巷口看了眼,压低声音,“十几年前,是有伙人在这渡口附近烧窑,领头的就姓王,手下的人都挂着木牌,有‘王’有‘李’,说是按辈分排的。后来窑塌了,人就散了,听说死了不少。”

李云谦的心猛地一跳:“那领头的,是不是左眼角有颗痣?”

铁匠手里的锤子“当”地掉在地上:“你咋知道?”

他想起娘留的那张泛黄的画像,画上的男人左眼角有颗痣,娘说那是爹。

巷口传来官差的脚步声,铁匠迅速捡起锤子,继续敲打着锄头:“别问了,这事儿不该提。你要是信张叔,就赶紧离开渡口,越远越好。”

火星又溅起来,落在李云谦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他看着铁匠汗津津的脸,突然明白掌柜那句“更要紧的东西”指的是什么——或许不是物件,而是藏在那些骸骨、木牌、青铜牌背后的人,是那个他从未见过,却刻在娘心头的“爹”。

早市的喧嚣渐渐远了,李云谦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官差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摸出怀里的木牌、青铜牌和陶片,三样东西在掌心叠着,沉甸甸的,像压着十几年的光阴。

该往哪里走?去问官差?去追“王”字营?还是……再回那老窑看看?

风卷着鱼腥味从巷口钻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远处传来渡船靠岸的汽笛声,悠长地在渡口上空荡着,像谁在喊着一个被遗忘的名字。

他正愣神,铁匠铺后屋传来动静,一个梳着发髻的妇人端着水盆出来,看见他时愣了愣,随即笑着招呼:“是云谦啊?快进来喝碗水,张叔刚烧的热水。”这是张婶,小时候常给他塞糖吃。李云谦刚要应声,却见张婶围裙角沾着点黑灰,和老窑里的烟灰一个颜色。他目光扫过灶台,看见灶台上摆着个粗瓷碗,碗底沉着些褐色粉末,和周明竹筒里的草木灰很像。

“不了张婶,”他定了定神,“我还得去趟码头,看看有没有去上游的船。”张叔突然停了敲打,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这时候去上游?听说那边山洪刚过,路不好走。”李云谦捏紧了怀里的东西,笑了笑:“有点急事,必须得去。”他转身要走,张婶却从屋里追出来,塞给他两个麦饼:“路上垫垫,你这孩子,总不爱惜自己。”麦饼还热乎着,隔着油纸能闻到芝麻香,和黑影碎布上的麦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