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地窖深处的灯(2/2)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窑票,边缘已经发脆,上面盖着三个红印,“王”“陈”“李”三个字并排挨着,印泥的颜色发暗,却能看出是用窑里的朱砂混了桐油调的——爹当年教他认印时说过,“真印泥遇水不化,就像窑里的瓷,烧透了才经得住摔”。

油灯的光忽然晃了晃,地窖口传来张婶的声音:“他们往这边来了,快把东西收进暗格!”

李云谦赶紧把窑票塞进账册,刚要往箱底放,却摸到块硬东西。是个巴掌大的瓷盘,盘底刻着“守业”两个字,釉色青得发蓝,上面的冰裂纹里没填金粉,却嵌着些细小的铜屑——和他怀里那半只碗拼在一起,刚好是完整的一盘。

“这是你娘当年偷偷烧的,”张婶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着点哽咽,“她说等你爹那窑瓷出了窑,就摆在家里当喜盘,没想到……”

地窖口突然传来“砰”的撞门声,紧接着是官差的怒吼:“老太婆,开门!搜地窖!”

李云谦迅速将账册和瓷盘塞进箱底的暗格,暗格的锁要用两根钥匙同时拧,一根是他手里的“李”字铜铃钥,另一根竟是张婶刚塞给他的布条里裹着的小铜片,上面刻着个“张”字——原来这些年守着秘密的,从来不止王掌柜和陈老者。

他刚合上木箱,地窖口的石板就被撬开条缝,一道火光射进来,照亮了墙上的碎瓷片。张婶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们要找的东西在我这儿!”

李云谦的心猛地揪紧,油灯的光晕在瓷盘上晃,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竟和爹留在窑砖上的手印重合在一起。地窖外传来拖拽声和张婶的痛呼,他攥紧手里的钥匙,忽然明白陈老者说的“有些东西烧不掉”——不是瓷,不是账册,是藏在人心里的那点念想,像地窖里的灯,再黑也灭不了。

风从地窖的透气孔钻进来,吹得灯芯“突突”跳。李云谦摸了摸暗格的锁,指尖触到铜屑的凉意,忽然想起娘总说“路是一步一步走的,窑是一火一火烧的”。他往台阶上挪了两步,油灯照出砖墙上新刻的字,是张婶的笔迹:“往前,窑神庙后墙有出口。”

字迹还带着湿意,像是刚刻上去的。李云谦抬头望了眼地窖口的光,握紧怀里的半只碗,转身往地窖深处走。油灯的光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像极了爹当年在窑里走夜路时,被火把拉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