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砖缝里的火光(1/2)
地窖深处的潮气混着桐油味往鼻腔里钻,李云谦攥着油灯的指节泛白,灯芯跳得厉害,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明忽暗像团要散的烟。张婶新刻的字迹在火光里泛着湿意,“往前,窑神庙后墙有出口”——每个字都像用指甲抠出来的,边缘还沾着新鲜的黄土。
他往深处走了没几步,脚下突然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块半截的窑砖,砖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守”字。这是爹的笔迹,当年爹在窑里记砖数时,总爱在废砖上刻名字,说“烧不坏的字才叫念想”。他把砖拾起来揣进怀里,砖面还带着地窖的凉气,却比怀里的账册更让人心安。
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油灯的光渐渐发暗。忽然听见“滴答”声,像是水落在瓷盘上。他举灯照去,只见左侧土墙的砖缝里渗着水,水痕在墙上洇出片深色,竟隐约显出幅窑厂的轮廓——是杏花村老窑的布局,爹当年在地上画过无数次,窑门朝东,窑尾接三个柴房,和他此刻走的方向正好一致。
“吱呀”一声,前方的土壁突然动了。不是门,是块活动的窑砖,砖后露出个仅容一人钻的洞口,洞口边缘堆着些碎瓷片,青的、白的,和他在台阶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他想起娘说过“窑里的路都是瓷片铺的”,伸手摸了摸,碎瓷片的断面还很锋利,像是刚被人敲下来不久。
钻过洞口,脚下突然空了。他踉跄着扶住墙,才发现自己站在条窄巷里——不是地窖了,头顶能看到星子,巷壁是老窑的夯土墙,墙缝里嵌着的柴草已经发黑。巷口飘来股熟悉的味道,是窑神庙前的柏香,爹每年祭窑都要去烧三炷。
他顺着柏香往巷口走,没走几步,就见墙根蹲着个黑影。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火把“呼”地窜起半尺高,照亮了满脸的烟灰——是陈老者,左胳膊上缠着布条,渗出血来,把布条染成了深褐色。
“你娘当年埋的记号,果然在这儿。”陈老者的声音哑得像被窑火燎过,往他手里塞了块东西,是半片窑砖,上面刻着个“业”字,刚好能和他怀里的“守”字拼成完整的“守业”。
“张婶……”李云谦的话刚出口,就被陈老者按住了嘴。
“别说话,往窑神庙后墙走,王掌柜在那儿等你。”老者往他身后指了指,火把的光晃过巷口,能看见几个官差正举着灯笼往这边来,铁尺刮过地面的“刺啦”声,比在地窖里听着更清楚。
他攥紧两块窑砖,转身往巷深处跑。窑神庙的后墙爬满了藤蔓,藤蔓下藏着道暗门,门环是个铜制的窑神像,神像手里托着的瓷碗缺了个口——和他怀里那半只碗正好对上。
他把瓷碗往门环上一扣,暗门“咔”地开了。门后站着的果然是王掌柜,手里捧着个木箱,箱子上的锁和张婶地窖里的一样,刻着朵杏花。
“张婶让我把这个给你。”王掌柜打开箱子,里面铺着蓝布,蓝布上摆着三枚印章,“王”“陈”“李”三个字并排躺着,印泥正是用朱砂混了桐油,遇火不化。
“她还说,”王掌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眼角的泪,“当年你爹娘烧的那窑瓷,根本不是什么违禁品,是宫里定的‘冰裂纹喜瓷’,上面刻着的都是百姓的名字,官差要找的,是能证明那些名字的账册。”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喧哗声,是官差的怒喝,还有陈老者的痛骂。王掌柜猛地把木箱塞给他:“走!从庙后的水道出去,能通到河对岸的新窑,那里有你爹娘当年留的最后一窑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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