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客栈的早晨（2/2）

阿婆这时拎着黄瓜回来，黄瓜上的露水还没干，沾得她的袖口都湿了，见他答应住下，脸上的笑更浓了：“那中午烙馅饼多烙两个，再炖个豆腐汤，放把青菜，保准你吃舒坦。”说着就蹲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择菜，手指麻利地去掉黄瓜尖和须子，扔进旁边的竹篮里，动作快得看不清。

伙计吃完饼，扛起靠在墙角的斧头要去劈柴，刚走到院角的柴堆边，突然“哎呀”一声，脚下滑了一下，差点摔坐在地上——原来是刚才露水砸出的湿痕积了水，石板滑得很。阿婆抬头骂道：“慢点走！毛手毛脚的，石板滑，摔着了咋整？中午还想吃馅饼呢！”伙计挠挠头笑，露出两颗虎牙：“没事阿婆，我皮实，摔不着。”说着扶着旁边的石榴树站稳，抡起斧头劈向木柴，“咚”的一声，木柴裂开道缝，溅起的木屑落在湿石板上。

李云谦喝完最后一口粥，粥底还沉着几颗没舀干净的米粒，他端起碗仰着头倒进嘴里，刚把碗放进旁边的铜盆里，就看见阿婆从灶膛里扒出两个烤红薯，红薯皮已经烤得焦黑，还冒着热气，她用粗布仔细包着递过来：“刚烤好的，甜糯得很，你拿着当零嘴。小心烫，别用手直接摸。”他接过红薯，热度透过布包传过来，暖得手心发烫，连指尖都热了。

院门口的豆腐车刚推走，又进来个卖花的小姑娘，也就七八岁的模样，梳着两个羊角辫，篮子里插着些野菊花和牵牛花，黄的、紫的、粉的，挤在一起，带着山野的清香。阿婆见了，放下手里的菜，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一束野菊花，插进灶台上的粗瓷瓶里，瞬间整个灶房都亮堂了不少，连烟火气都染上了花香。

小姑娘刚走，卖酱油的担子又挑了进来，老板喊着要打半瓶酱油，伙计放下斧头去帮忙，两人的说话声、阿婆择菜的“沙沙”声、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伴着灶房飘出的米粥香、饼香，把这个清晨填得满满当当。李云谦靠在石桌边，手里捧着温热的红薯，看着院子里的光景，忽然觉得这异乡的早晨，竟和家里的一样暖——行囊里的竹盒、瓷瓶带着家人的念想，眼前阿婆的笑、伙计的闹藏着陌生人的善意，连风里都飘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阿婆这时择完菜，起身往灶房里走，路过他身边时又叮嘱：“红薯趁热吃，凉了就不甜了，里面的芯儿最面。”李云谦点点头，剥开焦黑的红薯皮，里面的瓤是金黄色的，甜香瞬间钻出来，咬一口，软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烫得舌尖发麻，却舍不得松口。

伙计劈完柴，满头大汗地回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阿婆递给他一块粗布毛巾：“擦擦汗，歇会儿再去挑水，井边的石板比院里还滑。”伙计接过毛巾擦着脸，嘟囔道：“等会儿挑完水，我去看看石榴熟了没，要是熟了，摘两个给你和云谦尝尝，保证甜。”

阳光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散了，石榴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铺了层碎金子。李云谦吃完红薯，把焦黑的皮扔进灶膛里，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的脸暖暖的。他摸了摸行囊里的热饼和烤红薯的余温，又按了按装着桃子的竹盒，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