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暮色里的炊烟（2/2）

正吃着，忽然听见隔壁传来阵咳嗽声，是独居的王大爷，前几天淋了雨一直没好利索。阿婆放下筷子，盛了碗热粥，又拿了个馅饼，馅饼还冒着点热气，用油纸包了两层，对李云谦说：“你帮我把这个送过去，王大爷腿脚不方便，估计还没做饭呢，热粥喝了能舒服点。”李云谦接过碗和馅饼，碗底有点烫，他用袖口垫了垫，往隔壁走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大爷沙哑的声音：“谁啊？”“王大爷，是我，送点粥过来。”

王大爷开了门，脸上带着点病容，眼眶有点红，见李云谦手里的东西，连忙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这两天有点咳嗽，懒得动，还没生火呢。”李云谦把东西递给他，又扶了他一把：“粥还热着，您赶紧吃，吃完早点歇着。”王大爷点点头，握着碗的手有些发抖，指节泛着白，李云谦见状，又帮他把粥端到屋里的桌上，还找了双干净的筷子放在旁边，才转身离开。

回到院子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坳底下，天渐渐暗了下来，巷口的货郎已经挑着担子走了，只剩下“咚咚锵”的拨浪鼓声响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暮色里。阿婆收拾着碗筷，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伙计则点起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石桌周围的一小块地方，飞蛾在灯旁绕着圈飞舞，偶尔能听见“嗡嗡”的声响。

李云谦帮着把碗筷拿到灶房清洗，灶膛里的火苗已经灭了，只剩下点余温，摸上去暖暖的。他用丝瓜瓤蘸着皂角水，把碗碟擦得干干净净，水珠顺着碗边滴进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洗完碗，刚走出灶房，就看见阿婆正坐在灯旁缝补衣服，是伙计白天穿的那件蓝布衫，袖口破了个小洞，阿婆正用刚买的藏青线细细缝补，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微光，针脚又小又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她时不时会把线凑到嘴边抿一下，让线更顺滑。

伙计则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新买的木梳，梳齿在指尖轻轻划过，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格外明亮，连银河都隐约能看见淡淡的光带。“今晚的星星真多，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晒被子正合适。”伙计说着，伸了个懒腰，腰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明天我想去镇上一趟，把阿婆织的布卖掉，顺便买点盐回来，家里的盐罐快空了。”

阿婆点点头，手里的针线没停，眼睛盯着布衫的破洞：“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要是遇到卖新鲜蔬菜的，买点萝卜回来，要那种红皮的，明天中午做萝卜炖肉，炖得烂烂的香。”伙计应了声“知道啦”，又抬头看星星，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是村里老人常唱的民谣，声音不高，却让这暮色里的小院多了几分热闹。

李云谦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眼前的光景：昏黄的灯光下，阿婆低头缝补，伙计哼着小曲看星星，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叶子上的水珠偶尔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嗒”的轻响。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格外安稳，像小时候在家乡的日子，母亲在灯下缝补，父亲在院里抽烟，没有奔波的疲惫，只有满心的踏实。他摸了摸行囊里的山楂片，布包带着点余温，又想起阿婆递过来的热粥、伙计摘的甜石榴，心里暖融融的，连带着这异乡的暮色，都变得格外亲切起来，仿佛这里不是暂时落脚的地方，而是能让人安心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