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故人踏月入杏林(1/2)

夜色渐沉,清溪村的轮廓在月光下晕开一层柔和的银纱。李云谦刚把最后一页医案的墨迹吹干,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叩门声,不似白日病患那般急切惶惶,倒带着几分从容的轻缓,像是生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他搁下笔,起身去开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带着老物件特有的厚重质感。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微微一怔,手中提着的油灯险些晃出灯花。

来人一身青布长衫,袖口裤脚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腰间系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布囊,身形清瘦却挺拔,面容儒雅,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难掩眼底的温和笑意。“云谦兄,别来无恙?”

“子瑜?”李云谦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连忙侧身让他进门,掌中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你怎的来了?快进来坐,一路风尘,定是累坏了。”

来人是沈子瑜,曾与李云谦一同在太医院研习医术的同窗,也是他年少时最要好的挚友。当年两人同出一师门下,朝夕相伴,一个擅针灸,一个长方剂,常常为了一味药材的配伍争得面红耳赤,却又转头凑在一起琢磨医案,情谊深厚。后来沈子瑜看不惯太医院的官场倾轧,执意辞官游历四方,采集民间草药,整理散落的偏方,一晃已有五年未曾相见。

沈子瑜迈进医馆,目光扫过靠墙的药柜,指尖轻轻拂过抽屉上泛黄的标签,那些标签上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却是李云谦一笔一划亲手誊写的,眼底满是怀念:“还记得当年在太医院,你我二人也是这般,对着满柜药材辨性味、记归经,常常熬到深夜,为了一味附子的炮制之法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恩师出面,才定了孰是孰非。”

李云谦笑着沏了一壶陈年普洱,茶梗在沸水中舒展,溢出醇厚的茶香,他将茶盏递到沈子瑜手中:“一晃这么多年,你倒还是老样子,行囊里装的怕不是盘缠,尽是些草药和手记吧?这次游历,走了多少地方,收获不少?”

沈子瑜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眉眼舒展,打开腰间的布囊,掏出几本厚厚的手抄本,扉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边角已经被磨得卷起,显然是时常翻阅的缘故:“这几年走了不少地方,从江南水乡到塞北荒原,从东海之滨到西南苗寨,见了许多民间的土方子,还有些老郎中的独门绝技,都记在这上面了。就说上个月在湘西,遇见一位苗医,他用虫蛊配伍草药治风湿痹痛,效果奇佳,那些被顽疾折磨了十几年的老人,敷了他的药泥,不出半月便能下地行走。我跟着学了半个月,才摸清其中的门道,原来那虫蛊并非害人之物,反而是一味引药归经的奇药,只是采制之法极为严苛。”

他又从布囊里掏出一株带着泥土的草药,根茎粗壮,叶片呈锯齿状,透着一股特殊的辛香,根茎上还沾着些许湿润的苔藓:“你瞧这个,当地人叫它‘追风草’,性温,味辛,归肝、肾经,能祛风湿、强筋骨,比咱们常用的独活效果更胜一筹,就是生长在悬崖峭壁的石缝里,采撷不易,我为了采这一株,险些摔下山崖。”

李云谦接过草药,放在鼻尖轻嗅,那股辛香之气清冽提神,直透肺腑,眼中泛起赞叹:“果然是好东西,这般辛香之气,通络之力定然不弱。我这清溪村山多林密,后山的鹰嘴崖上,石缝里便长着不少奇花异草,或许也有此物生长,明日我便去后山寻寻看,若是能找到,便能为村里那些风湿骨痛的老人添一味良药。”

二人执手言欢,坐在油灯下聊着这些年的际遇,从太医院的规矩森严、勾心斗角,聊到民间行医的酸甜苦辣、人情冷暖。沈子瑜说起自己在关外遇见的一场瘟疫,当地缺医少药,百姓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离世,他心急如焚,便在村口搭起草棚,用针灸遏制病情蔓延,又熬制大锅药分给村民,日夜不休地诊治,救了数百人,却也因劳累过度,险些染病,最后是靠着当地猎户送来的野山参才勉强撑了过来;李云谦也说起清溪村的种种,王大嫂家的顽童如何调皮,张老汉的咳喘每逢秋冬便会加重,小花娘的胸痹要靠针灸和汤药慢慢调理,言语间满是对村民的关切,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油灯的光晕在二人脸上明明灭灭,将药柜上的药材影子投在墙上,斑驳晃动,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药香交织的气息,温暖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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