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艰途难行忧远疆(2/2)

医官蹲下身检查羊尸,脸色凝重地对林砚说:“大人,这是牲畜炭疽病,会传染人,得立刻隔离病羊,烧掉尸体,还要给健康的牛羊涂药。”林砚让医官拿出带来的草药,又让士兵帮忙挖隔离坑,自己则和乌力罕聊起部落的情况——乌苏部落有三十多户牧民,却只有两名懂医术的老人,去年因为疫病和雪灾,已经有五户牧民搬到境外去了。“不是不想守着自己的草场,是活不下去。”乌力罕望着远处的雪山,“听说更西边的‘巴尔虎部落’,去年冬天冻死了十多个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夕阳西下时,队伍往营寨返程,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肩头瞬间化成冰水。楚烈裹紧了棉甲,断指冻得有些僵硬:“大人,乌苏部落的疫病、鹰嘴崖的草料、库勒部落的越界,这些事缠在一起,比沙州的戈壁难啃多了。”林砚望着远处模糊的边境线,心里第一次生出浓重的忧虑——北疆尚且如此,更远的辽东丛林,那里有女真的机动袭扰,有更复杂的部落关系,又会是怎样的困境?

回到营寨时,帐篷里的油灯已经亮起,案上摆着苏青鸢寄来的第二封信,信里说京城的海棠开了,还附了片压干的花瓣。林砚摩挲着花瓣,花瓣的清香混着帐篷里的草药味,竟让他有些恍惚。他在调研笔记上写下今日的见闻,每一笔都格外沉重:“鹰嘴崖缺粮少药,乌苏有疫,库勒越界,治理非一日之功。北疆已如此,辽东、西域边缘更难预料。然,既承拓疆之命,便无退路——先治疫、补草料、通互市,再图长远。”

夜深时,营寨的风雪声渐沉,唯有林砚帐篷里的油灯还亮着,火塘里的沙棘枝燃到尾声,火星偶尔“噼啪”一跳,映得案上的信纸忽明忽暗。他握着狼毫笔,笔尖先在砚台里细细舔匀墨汁——墨是沙州带来的,在北疆的严寒里凝得略稠,需多蘸几次才流畅。信的开篇便直言急难:“臣今日亲赴鹰嘴崖哨所与乌苏部落,所见之景触目惊心。哨所士兵多患冻疮,耳廓溃烂者十有三四,棉甲补丁摞补丁,难抵风寒;乌苏部落爆发牲畜炭疽,牧民束手无策,病羊已死十余只,恐蔓延至人。恳请陛下速调三样物资:其一,治炭疽之黄连、苦参等药材,需足供百户牧民及牛羊使用;其二,加厚絮片之棉甲五十套,靴底需钉铁掌以抗冻土;其三,麦种三百石,为乌苏部落补种灾荒后之田地。”

写到此处,他顿笔望向案角的调研笔记,白天的见闻如潮水般涌来:李奎攥着冻肉干的手、乌力罕红着眼眶举着发黑草药的模样、库勒部落牧民抢草料时的嘶吼,尽数化作信纸上的字句。信末,他特意加重笔墨写下心之所悟:“北疆之难,非独在风雪酷寒,更在‘穷’与‘疑’二字——穷则饥寒交迫,致库勒部落越界抢粮、乌苏牧民弃境迁徙;疑则民心难附,如先前官爷仅令烧病羊不授治法,令牧民对官府渐生隔阂。故臣以为,治疆需‘实利’与‘久策’并行:实利者,以药材救疫、棉甲御寒、麦种饱腹,解燃眉之急;久策者,待民心稍安,再推牧场确权、边境互市,固长久之基。臣虽忧辽东丛林之袭扰、西域边缘之复杂,然眼前寸土乃拓疆根基,臣必殚精竭虑守之,为后续经略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