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明德书院访山长(2/2)
陈山长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温柏身上,打量了片刻,并未立刻提及那封推荐信,而是缓缓开口:“温柏?你既来求学,老夫便考你一考。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此乃蒙童皆知之句,你且说说,为何‘时习’便能‘说乎’?其中深意何在?”
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考察的是对学习本质的理解,而非死记硬背。
温柏略一沉吟,并未慌张,从容答道:“回山长,学生以为,‘习’字不仅指温习诵读,更包含实习、践行之意。‘时习之’,是要求学子将所学之道、所得之理,时时应用于言行举止、待人接物之中。当知识融入血脉,化为己用,便能真切体会其中乐趣与益处,故而‘不亦说乎’。若只学不习,便是纸上谈兵,终难体会圣贤学问之真味。”
他声音清朗,条理清晰,所言并非标新立异,却紧扣“知行合一”的核心,显是经过了认真思考。
陈山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面上却不动声色,又接连问了几个经义上的问题,由浅入深。
温柏皆能引经据典,并结合自己的理解从容应答,虽偶有稚嫩之处,但思路清晰,根基扎实,显见是下了苦功且颇有悟性的。
一番考较下来,陈山长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他抚了抚颌下短须,语气和缓了许多:“嗯,不错。基础扎实,且有自己的思考,并非读死书之辈。”
他这才拿起那封引荐信,语气中带着些许探究,“谢贤侄在信中对你赞誉有加,称你天资聪颖,心性坚毅。老夫原还有些疑虑,今日一见,方知他所言非虚。”
他顿了顿,似乎随口问道:“听闻你读书时日尚短?”
温柏恭敬回答:“是,学生正式启蒙,系统读书,至今已有一年。”
陈山长闻言,眼中讶色更浓:“哦?仅一年?”他再次仔细看了看温柏,又追问,“此前府试,你位列第几?”
“侥幸得中甲榜第七。”温柏答道,语气平和,并无骄矜之色。
“一年苦读,便能高中甲榜第七?!”陈山长这次是真的有些动容了。
他执教多年,见过不少聪慧学子,但如温柏这般进步神速的,实属凤毛麟角。
他看向温柏的目光,顿时从之前的审视,变成了发现璞玉般的欣喜。
“好,好!没想到我明德书院,今岁又能得一良材美质!”
至此,陈山长心中已是十分满意。
他亲自安排了温柏的入学事宜,将其分在了资质最佳的天字甲班,又嘱咐学仆带温柏去熟悉斋舍环境,安置行李。
温铁柱和温禾见事情如此顺利,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对陈山长更是千恩万谢。
温禾适时地将带来的酒和点心奉上,言辞恳切:“山长,这是家中自酿的薄酒和自制的粗点,聊表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您笑纳。”
陈山长见那酒坛封泥讲究,点心包装雅致,又见温禾举止得体,谈吐不凡,心道这温家虽是农家,却并非寻常农户,教养出的儿女皆是不凡。
他并未推辞,含笑收下。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夕阳西下。
温柏需留在书院斋舍,温禾和温铁柱便在与二哥道别后,在府城寻了一家干净实惠的客栈住下。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后,父女二人才赶着马车,踏上了归家的路。
晨光熹微中,温铁柱看着身旁聪慧能干的女儿,想着已在顶尖书院求学、前途光明的儿子,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往日劳作的辛苦仿佛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未来的满满盼头。
而温禾心中,亦在为二哥高兴的同时,开始思量着家中接下来的发展,以及……那位屡次伸出援手的谢大人,这份人情,该如何偿还,又或者,未来是否还有更多交集的可能?
马车晃晃悠悠,载着父女俩和一颗充满希望的心,驶向炊烟袅袅的清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