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泣血，感应天倾（1/2）

地面战场·泣血原

赤阳真人浑身浴火，宛若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火神。他之前不计代价、燃烧本源的猛攻，并非徒劳。那近乎自毁般的疯狂姿态，不仅将两名与其缠斗的元婴中期魔修死死压制，更如同在浑浊的魔气海洋中投下了一颗炽热的太阳，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敌军火力与注意力。数座魔元弩炮调整方向，对准他疯狂倾泻着腐蚀性的黑暗能量球；超过五名金丹期的魔修统领，带着各自麾下精锐，组成诡异的合击阵法，如同鬣狗般在外围游弋，寻找着他护体烈焰的间隙；更远处，魔阵的运转光晕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因能量被过度抽取至他这片战区而产生的细微迟滞与明暗变化。

代价是惨重的。为了维持这极高强度的输出与威慑，他体内的纯阳元婴已从原本饱满晶莹的状态，变得略显黯淡，甚至表面浮现出几丝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这是元婴本源受损的迹象。他的左臂，刚刚为了硬破一名魔修的“九幽玄冰咒”，被极寒魔气侵入，瞬间覆盖上一层深蓝色的冰霜，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坏死、腐烂，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与恶臭。

赤阳真人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那并非他自己的手臂。他心念一动，周身燃烧的纯阳真火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猛地向内一卷，精准地灼烧在左臂创口处！

“滋啦——！”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冰霜与腐肉在至阳至刚的真火下迅速汽化，露出下面被灼烧得焦黑、甚至隐隐显出琉璃质感的臂骨！剧烈的、足以让寻常修士昏厥的痛楚，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却只让他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他需要疼痛，需要用这极致的痛苦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提醒自己肩负的使命——他多吸引一分压力，深渊之下的那些孩子们，就多一分成功的希望！

就在他焚尽左臂腐毒，新力未生、旧力已竭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又仿佛源自世界核心的恐怖悸动，混合着一道清晰无比、锋锐到让他这位以刚猛着称的化神火修都感到神魂刺痛、肌肤仿佛要被无形剑意割裂的感知，猛地从脚下深邃无比的大地深处传来！

这感觉，并非通过空气或震动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作用于所有对天地能量有深刻感知的高阶修士灵魂深处！

紧接着，是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无尽恶意与一种仿佛能污染一切有序存在的意志波动，如同沉睡的灭世凶兽彻底苏醒，自深渊之底勃然爆发！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达到了此界力量的恐怖意志，在地底深处悍然碰撞了！

“化神级别的碰撞！就在下面！是凌霄！他终于赶到了！还有……深渊里那个一直藏头露尾的东西，也亲自出手了！”赤阳真人心中剧震，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然无法像亲临现场那样感知到具体的战斗细节，但那两道意志的特征太鲜明了！一道，是凌霄那老家伙独一无二的、将“锋锐”与“破灭”演绎到极致、连空间与法则都要为之让路的无上剑意！另一道，则是充满了混乱、堕落、吞噬、仿佛要将万物都拉入永恒黑暗的深渊意志！

这两股力量的层次，已经完全超越了元婴期所能理解的范畴。仅仅是它们碰撞时，透过层层厚重岩壁、复杂阵法阻隔而逸散上来的一丝微不足道的“余韵”，就如同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泣血原战场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空之中，那原本只是缓慢翻滚的浓郁魔云，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搅动，形成了无数个巨大的、方向混乱的漩涡，云层中电蛇乱窜，发出低沉的、仿佛世界哀鸣般的轰响。

大地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抖动起来，不再是简单的震颤，而是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道深不见底、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魔光的裂痕，“咔嚓咔嚓”地在大地上凭空撕裂开来！一些正处于裂痕上方的修士与魔修，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惨叫着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声音迅速被地底的轰鸣吞噬。

更令人心悸的是，战场上的灵气和魔气瞬间变得无比狂暴和混乱！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无论敌我，几乎同时感到心口一闷，体内运转的灵力或魔元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骤然变得滞涩、紊乱，不少人甚至因为功法反噬而当场喷出鲜血，脸色煞白。筑基期及以下的低阶弟子，更是成片地瘫软下去，神魂遭受重创，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能力。

整个惨烈厮杀的战场，竟然因为这地底传来的“余波”，出现了刹那的死寂与凝滞！

“赤阳！下面……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不远处的暴山长老，刚刚一斧头将一名试图偷袭的金丹魔修连人带法器劈成两半，感受到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这位以胆大包天着称的御兽山长老也忍不住变了脸色，惊疑不定地望向赤阳真人。他虽然无法像化神修士那样清晰分辨出力量的层次和来源，但那源自生命本能、如同遇到天敌般的恐惧感，却做不得假！

另一侧，云璎仙子玉指按在琴弦之上，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她那敏锐的音律感知，让她比暴山长老更能体会到那两股意志碰撞的可怕。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对轰，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与“法则”在互相碾压、湮灭！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美眸之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快意。

“他们得手了！或者说，至少搞出了天大的动静，逼得那鬼东西不得不亲自下场！”赤阳真人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肯定，眼中的火焰仿佛要喷射出来，“深渊核心的平衡被打破了！否则那深渊主宰不会如此不惜代价地暴怒出手，凌霄老儿也不会被逼得爆发出如此毫无保留的剑意！”

他瞬间就做出了精准的判断。地面佯攻部队的牺牲没有白费，深渊下的“星火”小队，一定完成了最关键的任务——成功植入干扰器，甚至可能对那仪式核心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石破天惊的判断——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于地心深处、连灵魂都要被震散的恐怖巨响，如同迟来的丧钟，轰然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法则层面的悸动，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层面的、毁灭性的能量爆发！

整个黑风峡地区，发生了开战以来最剧烈、最恐怖的大地震！泣血原仿佛变成了一张被巨人肆意揉捏的毯子，地面不再是波浪般起伏，而是猛地向上拱起，随即又狠狠塌陷！更多的、更宽的巨大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吞噬着沿途的一切！远处，几座作为魔教外围支撑点、魔气缭绕的山峰，再也承受不住这来自地底根基的毁灭性冲击，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拦腰折断，或者整体滑塌，激起漫天烟尘，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紧接着！

一道混合着精纯至极的魔气、狂暴的空间乱流碎片、以及那种令人生理性不适的毁灭性能量的灰黑色冲击波，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自“深渊之眼”的方向，悍然冲天而起！这道能量柱是如此粗大、如此狂暴，竟然将那片区域厚重如盖的魔云，硬生生冲散、撕裂开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大窟窿！短暂的、久违的天光从窟窿中投射下来，照亮了下方的满目疮痍，却更添几分惨烈与诡异！

“是仪式核心爆炸的反噬！如此剧烈的能量失控……他们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云璎仙子看着那冲天而起的、代表着仪式彻底崩溃的混乱能量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兴奋与复仇的快意！妙音谷弟子最擅感知能量与情绪，她能清晰地“听”到，那能量柱中蕴含的，是祭坛结构崩坏、阵法节点湮灭、以及无数魔修瞬间魂飞魄散时发出的、最后绝望的“哀鸣”！

赤阳真人屹立于动荡的天地之间，纯阳真火在周身猎猎燃烧，将那试图侵蚀过来的混乱能量与魔气尽数焚化。他微闭双目，化神期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全力捕捉着地底深处那迅速变化的能量信号。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深渊主宰意志，在爆炸发生后，先是变得更加狂暴和愤怒，但其中却难以掩饰地透出了一丝……受创后的虚弱与紊乱？而凌霄那道熟悉的剑意，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似乎巧妙地借助了那股毁灭性的冲击力，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骤然加速，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远离深渊核心的方向移动，并且气息在迅速收敛、远去！

赤阳真人心中瞬间明了：“凌霄老儿得手了，正带着‘火种’撤离。好！接下来，该我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正在魔潮中苦苦支撑、伤亡惨重的同盟军将士，眼神没有丝毫犹豫。他不能走，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走。凌霄是尖刀，是奇兵，可以一击远遁；而他赤阳，是军胆，是旌旗，必须屹立在战场的最前方，直到最后一个士兵安全离开。若他与凌霄一同遁走，消息传开，军心顷刻瓦解，这数万同道必将被愤怒的魔群吞噬殆尽，届时谁来抵挡魔族接下来的反扑？谁来守护那些孩子们带回来的希望？

“赤阳！我们……”暴山长老浑身是血，凑近问道，意思很明显——是否要尝试与凌霄汇合，一同离开？

“不行！”赤阳真人斩钉截铁，声音传遍四方，既是回答暴山，也是告知所有将士，“凌霄道友有他的路，我们有我们的桥！我们的任务尚未完成！全体听令——！”

“佯攻任务结束！交替掩护，向丙三区域撤离！快！快！快！”

最后的三个“快”字，如同催征的战鼓，敲醒了所有被化神之威和天地剧变所震撼的同盟修士。

没有丝毫犹豫！赤阳真人周身烈焰再次轰然爆发，但这一次，不再是凝聚于一点的毁灭性攻击，而是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炽热无比的纯阳火海，如同移动的火焰壁垒，向着追击势头最猛的魔军方向席卷而去！火海并非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制造大范围的视觉遮蔽、灵力干扰和短暂的阻隔，为撤离创造宝贵的时间窗口。

“玄霄门弟子，随我断后！天衍宗道友先行！”

“御兽山儿郎，唤出所有驭兽，组成防御阵线，掩护侧翼！”

“妙音谷弟子，奏‘迷魂乱心曲’，干扰敌军神识！”

暴山长老、云璎仙子以及其他各宗领头人，立刻心领神会，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伤势，嘶哑着喉咙，发出一个个简洁而有效的指令。残存的同盟修士们，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和牺牲精神，重伤者被同伴搀扶，轻伤者主动留下断后，队伍如同一个精密的部件，开始迅速而有序地向着预先规划好的撤离点——丙三区域移动。

魔教一方，显然因为核心区域的剧变和仪式爆炸的反噬，陷入了远比同盟军更大的混乱之中。高层指挥（如骨长老等人）生死不明，中低层魔修被化神意志碰撞和天地之威所慑，再加上核心祭坛被毁可能带来的未知惩罚的恐惧……种种因素叠加，使得他们的追击变得杂乱无章，甚至出现了部分区域魔修开始自相践踏、争相逃命的溃败迹象。仅有的一些负隅顽抗的零星抵抗，在赤阳真人等元婴巅峰修士的断后威慑下，也迅速被瓦解。

泣血原，这片浸透了鲜血与生命的土地，此刻终于见证了疯狂进攻的魔潮，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退潮迹象。同盟军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无数英魂长眠于此，但他们最终成功地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佯攻任务，并得以从这片绞肉机般的战场上脱离。

赤阳真人悬浮于半空，纯阳火海在他身后熊熊燃烧，如同为撤离队伍竖起的最后一道屏障。他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魔气翻腾、能量依旧混乱暴走、如同世界狰狞伤疤般的深渊之眼方向，感受着那道熟悉的剑意已然安全远去，消失在感知的尽头，心中默默道：

“凌霄，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还有那个……身负秩序的小丫头，五域的未来，或许真的系于你身了……”

随即，他不再留恋，身形化作一道最为炽亮、仿佛能燃尽一切阴霾的流星火光，护卫在撤退队伍的最后方，撕裂弥漫的魔气，迅速消失在泣血原的边缘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