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藏迷雾,秩序初析(1/2)

青色剑光如同穿透一层厚重而粘稠的油脂,自一道极不稳定、边缘不断迸发细小混沌闪电的空间裂隙中,略显艰难地挣脱而出,稳稳降落在一条被多重幻阵与敛息大阵严密笼罩的幽深峡谷底部。甫一落地,剑光收敛,凌霄真人挺拔却隐现疲惫的身影率先显现,他周身那迫人的剑意已尽力收敛,但残余的锋芒仍让峡谷中的空气微微凝滞。

紧随其后现形的,是状态各异的众人。昏迷的温雅被一道柔和的青色气流托浮着,面色苍白如雪,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唯有眉心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显示着她生命本质的特殊。岩刚直接瘫倒在地,呼吸粗重,胸腹处恐怖的伤口虽已止血,但翻卷的血肉上依旧缠绕着难以驱散的污秽魔气。木婉清和阿木互相搀扶才能站稳,两人嘴角血迹未干,衣衫破碎,灵光黯淡,显然内腑受创不轻。陈胥、苏璎、墨渊三人虽能独立站立,但也是气息浮动,脸色发白,陈胥握剑的手甚至微微颤抖,那是灵力透支与心神震撼双重作用下的结果。

“医师!速来!准备乙等以上急救!” 凌霄真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这座隐藏在山腹中的“星火”临时基地。

早已被先前空间波动惊动、在出口处待命的数名药王宗高阶修士与天衍宗擅长疗愈术法的执事立刻如影子般围拢上来。他们眼神锐利,动作迅捷而有序,没有丝毫慌乱。

“温师侄交由林师姐!她主修‘青霖回春诀’,精擅调理本源枯竭与神识之创!”

“岩刚师弟外伤极重,魔气侵体,需立刻以‘净灵炎阵’辅以‘地元固本丹’拔除魔毒,稳定生机!”

“木师妹、阿木师弟内腑震荡,经脉有损,先服‘五行护心散’,再以金针渡穴疏导淤积灵力!”

为首的药王宗长老快速分派任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几名女修小心翼翼地接过温雅,立刻将她送入不远处一间早已备好、布满净化与安神阵纹的静室。岩刚被两名体修弟子抬起,送往专门处理外伤与魔气侵蚀的区域。木婉清和阿木也被引导至相邻的静室,接受系统治疗。

整个基地如同精密的仪器般运转起来。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安魂香气(由妙音谷提供),混合着药王宗独有的草木清灵之气。一道道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翠绿灵光在各处静室亮起,伴随着低沉的诵咒声与金针破风的细微声响。

陈胥、苏璎、墨渊三人不需要指引,各自寻了处相对僻静、灵气尚可的角落盘膝坐下。陈胥将“断水”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身上凌厉的剑意缓缓内敛,如同归鞘,只是眉宇间残留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脑海中仍在反复回溯着凌霄真人那斩破阴影巨手的一剑,以及深渊主宰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意志。苏璎取出一支短笛,吹奏起悠扬平和的曲调,音波不仅抚慰自身受损的神魂,也悄然扩散,帮助稳定着基地内略显紧绷的气氛。墨渊则直接掏出了几块空白玉简和一方小型阵盘,不顾伤势,开始记录脑海中关于深渊核心区域空间参数、祭坛阵法波动特征的碎片化信息,手指因虚弱而微颤,眼神却专注得可怕。

凌霄真人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峡谷中央一块略高的青石上,负手而立,看似在观察基地的运转,实则在默默调息,化解体内因强行对抗深渊意志和超负荷空间穿梭而郁结的剑元与一丝侵入的阴寒混乱道则。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角细密的纹路似乎深了一些,但背脊挺直如松,目光扫过之处,所有忙碌的弟子都不自觉地更加挺直了腰板,心中安定。

约莫一炷香后,那位负责温雅救治的药王宗林长老,面色凝重地快步走来,对着凌霄真人深深一礼:“凌霄师叔,温师侄的情况……颇为棘手,超出常规伤患范畴。”

“详细道来。”凌霄真人目光转来,锐利如电。

“是。”林长老组织了一下语言,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温师侄体表无甚严重外伤,但体内状况堪忧。其一,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多处萎缩并伴有细微裂痕,此乃强行超限催动远超自身境界力量所致,犹如凡铁强承神兵之力,根基受损。”

“其二,识海受创严重。壁垒有崩溃之兆,神识之火黯淡飘摇,似受巨力震荡及强烈负面意志冲击。这两点虽属重伤,但以我药王宗秘法,辅以‘蕴神紫芝’、‘九窍还魂草’等天材地宝,假以时日,并非不可挽回。”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继续道:“最棘手之处在于其三。我等在探查时发现,温师侄识海深处与丹田核心,盘踞着一股……本质极高、性状未知的金色能量。此能量极为奇异,它似乎在自发地保护温师侄的心脉与魂核,抵御外部魔气侵蚀与伤势恶化,表现出一股强大的‘秩序’与‘安定’特性。”

“然而,”林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这股能量与温师侄自身的肉身、经脉、乃至神魂,似乎处于一种……微妙的‘隔阂’与‘排斥’状态。它像是一件过于强大、尚未认主完全的神器,虽在护主,但其存在本身,就对宿主脆弱的身体和识海造成了额外的负担与压力。正是这种内外交困的状态,使得常规的疗愈手段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刺激不当而引发那金色能量的进一步排斥,加重伤势。”

“此外,”她补充道,“温师侄似乎陷入了极深层次的心神动荡与意识混乱。她的潜意识在剧烈挣扎,神魂波动极不规律,时而恐惧,时而悲伤,时而迷茫,仿佛在与某种庞大的、源自内部的‘信息’或‘记忆’进行着殊死对抗。这很可能与她识海中那股金色能量的来源有关。”

听完林长老详尽而专业的汇报,凌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凝重。果然,与“秩序之种”直接相关。这种涉及本源法则的传承,其反噬与融合过程,远非寻常伤势可比。

“尔等只需尽力稳住她的肉身伤势,滋养经脉,以温和手段安抚其神魂,避免识海彻底崩溃即可。”凌霄真人沉声道,“至于那股金色能量及其引发的心神问题,非药石外力可强行干预。一切,需待她自行苏醒、理顺。记住,她的生命体征必须稳住,不容有失。所需任何资源,可直接调用。”

“谨遵师叔法旨。”林长老肃然应命,转身匆匆返回静室。

凌霄真人又唤来一名负责情报联络的天衍宗金丹弟子:“赤阳师兄处可有新消息?”

弟子躬身禀报:“回师叔,约半刻前收到赤阳师伯以加密剑符传来的讯息。师伯所率主力已成功撤离至三百里外的‘隐雾泽’汇合点,伤亡……统计中,预计超过四成,但核心战力与大部分筑基以上弟子得以保全。赤阳师伯提及,魔族地面部队因深渊核心剧变,攻势大减,阵列出现明显混乱与溃退迹象,疑似高层指挥中断。他们正利用此机会紧急休整,并已派出多支精锐小队,反向侦查魔族动向及评估其受损程度。”

“嗯。”凌霄真人微微颔首。地面佯攻部队的牺牲没有白费,不仅吸引了大量兵力,其存在本身也牵制了魔族可能派往深渊深处的支援。赤阳能抓住时机果断撤离并保存主力,已是最好的结果。这意味着至少一条后方联络通道可能重新打开了。

他沉吟片刻,一连串命令清晰下达:“利用基地预留的‘小乾坤传讯阵’,启用一次单向加密传递。内容如下:一、‘深渊破袭’行动已完成,核心祭坛确认摧毁,深渊主宰意志受创。二、发现关键传承物‘秩序之种’,与传说中‘守器之族’高度相关,持有着为我方弟子温雅(玄霄门)。三、提请同盟总枢及各派,立即全力搜集一切与‘秩序之种’、‘守器之族’相关之古秘记载,并着重排查近百年内异常消匿、可能与温雅出身有关联之修士家族线索。四、各防线需即刻提升戒备,防敌疯狂反扑。其他细节,待我与赤阳师兄于 ‘既定锚点’ 汇合后,再行详议。”

“弟子领命!这就去启动阵法,预计半时辰后可发出。”情报弟子领命而去,深知这次传讯的宝贵。

凌霄真人抬首,目光仿佛穿透了山岩,望向遥远而混乱的南方天际。他心念电转:‘小乾坤传讯阵’只能使用一次,此基地虽隐蔽,但毕竟仍在魔族势力辐射范围内,非久留之地。必须在魔族从混乱中恢复、展开大规模搜捕前,带领所有人撤离至真正的安全区。

他想起了行动前与赤阳、以及少数几位绝对可靠的核心长老制定的最终预案。一旦“破晓”阶段完成(即成功干扰深渊核心),无论结果如何,接应者都必须立刻带领幸存者,前往那个位于黑风峡外围与无尽海交界、代号为 “渊隙孤岛” 的预设坐标。那里环境极端,空间结构天然破碎,任何推演术法都难以精准定位,且提前布设了最顶级的隐匿阵法和一艘足以跨域航行的“破浪潜蛟”法舟。

那才是计划中真正的退路,一个用一次就可能废弃的 “终极安全屋” 。眼下,是启动它的时候了。

他收回目光,对身旁的执事弟子沉声道:“传令下去,伤员情况一旦稳定至可移动,立即准备转移。我们在此停留不得超过六个时辰。下一步,前往 ‘渊隙孤岛’坐标 。

“是!”执事弟子神情一凛,深知这是最高级别的撤离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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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基地内外为救治伤员、传递情报、加强戒备而忙碌时,温雅的意识,正沉沦在一片比深渊更加诡谲、比混沌更加难以捉摸的迷雾之中。

这里仿佛是归藏界的某种深层映射,却又截然不同。没有清晰的山川地貌,没有稳定的时间流速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灰蒙蒙“雾气”。这些雾气,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闪烁着不同画面的记忆碎片、扭曲的能量印记、破碎的大道符文以及难以名状的混沌乱流所构成。

两股庞大而矛盾的“记忆洪流”,在这片意识空间的中央激烈对冲,如同两条失去了理智的时空长河在互相倒灌。

一股洪流,色泽暗红带着金色光点,充斥着血色荒原、父亲决绝的背影、实验室的冷光、哥哥的哭喊、秩序之种的柔和白光、以及那股沉重如山的使命感和牺牲的悲壮。它真实、炽热、携带着灵魂层面的灼痛与一种近乎宿命的宏大。

另一股洪流,色调温暖平和,流淌着玄霄门山脚下的离别叮嘱、父亲温和的笑容、凡人小镇上哥哥憨厚的面孔与粗糙手掌递来的银钱、百草峰炼丹房的烟火气、与同门论道的点滴……它日常、琐碎、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度与真实生活的质感。

“我是温雅,守器一族末裔,父亲为封印秩序之种、守护归藏界而牺牲于落魂荒原,哥哥温羽带我逃亡后失踪……”

“我是温雅,玄霄门百草峰弟子,父亲在我入门后外出失踪,兄长是凡人,在老家经营铺子……”

“哪个是真?!”

“哪个是假?!”

“如果守器记忆是真,那玄霄门的十几年是什么?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如果玄霄记忆是真,那这些刻骨铭心的荒原诀别、实验室的景象又从何而来?!”

“我到底是谁?!我过往的人生,有多少是真实,多少是虚幻?!”

意识的自我拷问如同亿万把锉刀,在疯狂地研磨着她的存在根基。两套记忆都拥有无懈可击的细节和情感逻辑,它们在她的“意识”中争夺着“真实”的定义权,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感觉自己的“自我”如同风中的沙堡,正在一点点溃散、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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