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左宗棠的四川见闻（2/2）

三日后，谢满妹再次踏入伤兵帐篷，语气果决：“我和宗扬商量好了，愿意归顺安庆军。太平军下一步，要攻打南京。”

李清灵眼中喜色难掩，连忙道：“姐姐放心，你的诚意我们收到了。往后有事，你我单线对接便可。”

“我只希望，你们能言而有信，别让我和宗扬白白冒险。”谢满妹语气带着期许。

“姐姐尽管放心。”李清灵笑道，“余大都督向来言出必行，绝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四川，川江之上。

船过夔门，江面骤然收窄，两岸青山如削，壁立千仞。赤黄色的江水裹挟着泥沙，在峡谷间奔腾咆哮，涛声如雷。左宗棠立于船头，衣襟被江风猎猎吹动，望着眼前雄奇险峻的景致，心中浊气顿消。他半生遍历江南山水，却从未见过这般兼具雄奇与苍凉的地貌——夔门如天然屏障，将川蜀与外界隔绝，难怪自古便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说。

船行半日，江面渐宽，两岸山势趋于平缓，沿岸出现零星村落。不同于湖广一带战乱后的残破，这里炊烟袅袅，田埂上农人牵着耕牛缓步而行，田地里青绿的禾苗在风中翻起涟漪。偶有孩童提着竹篮从江边小径跑过，看见江面上的商船便挥手呼喊，脸上满是无忧笑意。

“左先生，”随行信使上前拱手，“再过一日便到重庆府，届时我们需弃船登岸，走陆路前往成都。”

左宗棠点头，目光仍停留在岸边村落：“沿途百姓，倒似安居乐业。”

“这都是大都督的功劳。”信使语气自豪，“昔年四川遭兵祸与苛政双重压榨，百姓流离失所。大都督攻占成都后，先废苛捐杂税、开仓放粮，再组织流民开垦荒地，分发耕牛种子。如今不过半年，川中便已恢复元气，各州府商旅往来不绝，百姓终能安稳度日。”

左宗棠默然颔首，心中对余盛的好奇又添几分。他见过清廷统治下的民不聊生，亲历过太平军大营的内部倾轧，却从未想过战乱年月里，西南一隅竟能有这般景象。

次日午后，商船抵达重庆府码头。登岸时正值市集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粮铺、药堂、茶馆一应俱全，幌子在风中摇曳。商贩高声叫卖，往来行人衣着干净整洁，脸上带着平和神色。这里的巡防士兵身着统一军服，只在街道两端巡逻，遇见百姓问路便耐心指引，并无半分跋扈。

左宗棠随信使穿行在人群中，见街角有处粥棚，几位青色短衫的兵士正给流民施粥——粥水浓稠，混着碎米和青菜。排队的流民虽多却井然有序，无人争抢。粥棚旁的木牌写着：“大都督令：凡流离失所者，皆可领粥三日；愿垦荒者，官府分田授具。”

“这些流民多是从湖广、陕西逃难而来。”信使轻声解释，“大都督下令各州府设粥棚和安置点，不愿留下的发放盘缠；愿意垦荒的，不仅分田地，还能借农具种子，三年免征赋税。”

左宗棠驻足良久，望着木牌上遒劲的字迹，透着一股务实之气。他走过不少地方，见过太多官府虚应故事，却从未见过这般真正惠及百姓的政令。

离开重庆府后，一行人踏上前往成都的陆路。沿途官道平整，每隔十里便有驿站供行人歇脚。道路两旁田地里，农人忙碌不休，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笑声阵阵。路过县城时，城墙修缮完好，城门兵士只核对路引，并不刁难，对商旅更是礼遇有加。

一日傍晚，他们在小镇投宿。客栈老板是位五十多岁的老汉，见他们行止端正，便主动攀谈。得知左宗棠是前往成都访友，老汉笑道：“先生是外来人吧？如今的四川，可是太平得很！余大都督来了之后，不仅让我们有田种、有饭吃，还兴办学堂，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上个月我家小孙子进了镇上的学堂，不要一分钱，先生教得可好呢！”

说起余盛，老汉脸上满是感激：“以前官府催粮催税，兵匪横行，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现在赋税轻、治安好，做生意也不用怕乱收费。听说大都督还在修水渠、办作坊，往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左宗棠听着老汉的话，心中百感交集。他一生自负才学，所求不过遇明主、展抱负，让天下百姓脱离苦海。清廷腐朽，太平军刚愎，他本已心灰意冷，却在这西南之地，看到了一丝久违的希望。

一路向西，越靠近成都，沿途景象愈发繁盛。田畴连片，村落密集，市集上货物琳琅满目，商旅络绎不绝。偶尔可见施工的匠人修建水渠道路，监工官员身着便服，与匠人一同劳作，毫无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