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团练之议（2/2）

孙鼎臣磕了个头，起身躬身说道：“如今朝廷缺兵少粮，正规军兵力不足，继续抽调兵马围剿，只会顾此失彼。臣以为，不如效仿前明旧事，办理团练，让地方绅士自行筹集兵饷，招募乡勇，保卫地方。这样一来，既不用朝廷出钱出粮，又能补充兵力，必要时还能配合官军围剿叛贼，岂不是两全其美？”

“团练？”咸丰帝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让地方绅士招募乡勇？孙鼎臣，你作为翰林院侍读，想必也是通读史书，难道忘了汉末的州牧、唐末的藩镇之祸？朕要是放开团练，那些绅士大族手里有了兵，再没人能管得住他们，到时候就算剿灭了太平军和余盛，他们要是反了，谁来收拾？”

咸丰帝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作为皇帝，他最看重的就是皇权，最怕的就是地方势力做大。当年康熙爷平定三藩，吃了多少苦头，他心里清楚得很。要是再出现几个吴三桂那样的人物，大清的江山就真的要不保了。

孙鼎臣连忙解释：“皇上英明，臣自然想到了这一层。但如今情况不同，汉唐末年都是朝廷昏庸，民心尽失，才让地方势力有机可乘。现在皇上圣明，民心未散，只要制定好规矩，严加约束，团练就绝不会成为隐患。而且团练是权宜之计，等平定了叛贼，朝廷随时可以裁撤，何乐而不为？”

“规矩？约束？”户部侍郎周祖培突然开口，他是个老臣，说话向来谨慎，“孙大人说得轻巧，地方绅士天高皇帝远，朝廷怎么约束？他们筹集兵饷，难免会横征暴敛，到时候老百姓怨声载道，岂不是又要逼出更多的反贼？依老臣看，团练之事，风险太大，不可行。”

“周大人此言差矣！”另一个大臣站了起来，是兵部尚书穆荫，他向来主张务实，“现在朝廷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四川失守，贼军势头正盛，要是再不出兵，恐怕连湖广都保不住。团练虽然有风险，但总比坐以待毙强。只要朝廷派官员监督，明确章程，就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穆大人，你这是饮鸩止渴！”左都御史沈兆霖反驳道，“地方势力一旦崛起，就很难再遏制住。当年三藩之乱，不就是因为吴三桂等人手握兵权，才敢谋反吗？前车之鉴，后事之师，皇上万万不可冒这个险！”

一下子，朝堂上就炸了锅。支持团练的和反对团练的大臣分成两派，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支持的大多是年轻官员和一些务实派，他们觉得现在情况危急，只能破釜沉舟；反对的大多是老臣和保守派，他们担心放权给地方，会动摇清廷的统治根基。

奕欣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冷眼旁观。他心里其实是倾向于团练的，毕竟现在朝廷确实没别的出路，可他也明白咸丰帝的顾虑。而且他知道，肃顺一直想打压他，要是他主动支持团练，肃顺说不定会反过来反对，到时候事情只会更复杂。他这个亲王，夹在皇上和大臣之间，只能审时度势，不能轻易表态。

肃顺看了一眼争吵的大臣们，心里也在盘算。他知道团练是个险招，但他更知道，要是不拿出点办法，皇上只会更生气。可他又不想让奕欣趁机夺权，所以一直没明确表态，只是时不时地说几句“皇上圣明，还请皇上定夺”之类的场面话。

咸丰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们争吵，头都大了。他一会儿觉得孙鼎臣说得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周祖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他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都泛白了，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就这么吵到中午，太阳都升到头顶了，还是没个定论。咸丰帝心烦意乱，摆摆手：“罢了，先退朝用膳，下午再议。”

大臣们纷纷起身告退，走出养心殿时，个个脸上都带着愁容。奕欣走在人群里，被肃顺拉了一把。

“六爷，您觉得团练这事儿，靠谱吗？”肃顺压低声音问道。

奕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靠谱不靠谱，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了。不过皇上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真要办团练，规矩可得定死了。”

肃顺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六爷说得是。只是……依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奕欣没再接话。他知道肃顺野心大，凡事都想掺一脚，这会儿怕是在打别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