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团练之议(1/2)

恭亲王奕欣的凉轿在前门大街上慢悠悠地晃着,轿子里凉丝丝的,跟外头的暑气简直是两个世界。小侍女捧着把团扇,手腕轻轻巧巧地扇着风,旁边铜盘里的冰块正慢慢化着,水珠顺着盘沿往下滴,落在铺着锦缎的轿底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奕欣靠在软垫上,眼皮半耷拉着,心里头堵得慌。这天气热得邪乎,大街上的百姓个个汗流浃背,衣裳都贴在身上,可他这轿子里,却是说不尽的舒坦。可再舒坦,也压不住心头的沉郁。轿夫脚步轻快,侍卫们提着刀在前方开路,一边推搡着挡路的行人,一边吆喝道:“恭亲王府仪仗,闲杂人等退避!”

街边的百姓早被这阵仗惊得往两旁缩,有挑着担子卖西瓜的小贩,担子没放稳,滚了两个西瓜在地上,红瓤汁水溅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连忙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还有个穿着绸缎的中年汉子,大概是哪家铺子的掌柜,刚被侍卫推了一把,正要开口骂娘,瞥见轿前那面绣着“恭”字的杏黄大旗,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连忙整了整衣襟,打千行礼:“奴才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奕欣掀了掀轿帘一角,目光扫过街边熙攘的人群。街面上茶楼酒肆人声鼎沸,货郎的叫卖声、孩童的哭闹声、车马的轱辘声混在一块儿,透着京城特有的繁华。可这繁华底下,藏着的却是惊涛骇浪。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皇上今儿个召见军机大臣,还特意传了他,准没好事——无非是为了西南那封急报。

成都丢了,四川总督徐泽醇自杀殉国,反贼余盛占了全川,手下拥兵数万。

奕欣轻轻叹了口气。大清入关两百年了,这般狼狈的光景,上回还是康熙爷那会儿的三藩之乱。如今内忧外患,广西的太平军闹得正凶,萧朝贵虽死在长沙,可洪秀全、杨秀清还领着数十万兵马跟官军死磕;江南刚设了厘金局,满朝文武反对声不断,赋税收不上来;西洋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就等着趁火打劫;现在倒好,连四川都丢了,这不是雪上加霜是什么?

“王爷,到宫门了。”轿外传来侍卫的禀报。

奕欣整了整朝服,掀帘下轿。太监早已候在一旁,弓着腰引着他往里走。宫墙高耸,红墙黄瓦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走在长长的甬道里,连风都透着股压抑的味儿。

养心殿内,气氛更是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咸丰帝奕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得吓人,手里捏着一本奏折,指节都泛了白,那奏折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地上跪着一溜大臣,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也没料到,一年前还只是夔州府一伙小毛贼的余盛,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掀了天,把整个四川都占了,清廷在川的数万绿营兵,就跟纸糊的似的,说没就没了。

奕欣刚迈进养心殿的门槛,就感觉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不是殿内的凉气,是皇上身上散出来的怒气。他刚要跪地行礼,咸丰帝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免了,归队吧。”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震得殿内的梁柱都像是在嗡嗡作响。

奕欣顺着人群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军机大臣肃顺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神神秘秘的;翰林院侍读孙鼎臣是个年轻官员,此刻脸色涨得通红,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说;还有几个老臣,比如左都御史沈兆霖、户部侍郎周祖培,低着头,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肃顺!”咸丰帝突然开口,声音陡然拔高,“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四川丢了,徐泽醇死了,余盛那贼子拥兵数万,占了全川!一年前,他不过是夔州府的一伙毛贼,怎么就敢这么猖狂?我大清的绿营兵,都是吃干饭的吗?”

肃顺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跪下磕头:“皇上息怒,龙体为重。四川失守固然可惜,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剿灭反贼,不能让他们再扩张势力了。要是真跟广西的粤贼勾结上,东西呼应,那可就……”

“剿灭?怎么剿灭?”咸丰帝猛地把奏折扔在地上,落在肃顺面前,“你倒是说说,派谁去?调哪路兵马?广西的战事胶着,向荣、琦善的兵马抽不开身;江南的绿营要防备粤贼东进,湖广的兵得守着长江要道;京师的八旗兵只有三四万,难道要朕把他们都派去四川?西洋人就在眼皮子底下盯着,要是他们趁机打进来,谁来保卫京师?谁来保卫这紫禁城?”

咸丰帝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这话倒是说到了众大臣的心坎里,现在的清廷,确实是捉襟见肘。绿营兵战斗力低下,八旗兵早就没了入关时的勇猛,一个个养尊处优,连骑马都费劲。国库空虚,打仗全靠捐输和厘金,可这些钱杯水车薪,根本撑不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殿内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话。肃顺也低着头,心里盘算着对策,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他是咸丰帝的心腹,这些年靠着皇上的信任,在朝堂上颇有话语权,可眼下这局面,他也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跪在中间的孙鼎臣突然抬起头,朗声道:“皇上,臣有一议,或许可解燃眉之急!”

咸丰帝愣了一下,看向这个年轻的编修:“你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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