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江南风雨(1/2)
咸丰三年二月,江南春色未萌,江风已卷腥膻。洪秀全亲率太平军自武昌顺江东下,五十万众帆樯蔽日,一万余艘战船劈波斩浪,如惊雷破穹。
九江守将见太平军“黄旗遍野,喊声震江”,未战先溃;安庆知府开城纳降,府库粮草尽为太平军所得;芜湖清军水师焚船而逃,江面浮尸与断桅随波逐流。太平军势如破竹,沿江州府望风披靡,兵锋直指江宁府——这座江南第一重镇,已近在咫尺。
三月初七,太平军陆路先锋李秀成部抵南京板桥,马蹄踏碎田埂残雪;次日进驻西善桥,二十四座营垒连绵十里,鹿角、壕沟一夜而成,士兵们挥锹铲土的叮当声与夯土号子响彻旷野。
初九,林凤祥率部猛攻城南雨花台,报恩寺古塔下的清军炮台尚未展开反击,便被太平军的火箭引燃弹药库,轰然巨响中,砖石碎片飞溅如雨。太平军顺势抢占高台,架起数十门红衣大炮,炮口直指聚宝门城楼,轰鸣声震得城内屋瓦簌簌作响,街角的老槐树都在颤抖。
水师则溯江而上,赖汉英亲自掌舵督战,太平军战船以铁链相连,形成稳固阵形,火罐、火油桶如雨点般砸向清军水师,百余艘清军战船转眼化为火海,江水被烈焰映得通红,焦糊的气味弥漫江面。
此时南京城内,旗兵三千、绿营一万二、募勇五千,合计不足两万之众,且多是久疏战阵的老弱残兵。
江宁将军祥厚身着甲胄登城远眺,见太平军“营垒如林,炊烟接天”,脸色铁青如铁,腰间的佩刀被攥得咯咯作响:“陆制台,如今贼势浩大,当速调城外募勇入城,加固城防,再急奏朝廷求援!”
两江总督陆建瀛身着官袍,站在祥厚身侧,双手背在身后不住踱步,额上冷汗涔涔:“祥将军有所不知,城外募勇多是市井无赖,未经操练,调入城中恐添乱局。至于求援?如今江面已被贼寇封锁,求援奏折如何送出?”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依我之见,当紧闭九门,凭城固守,待贼寇久攻不下,粮草耗尽,自会退兵。”
“这与等死何异!”祥厚猛地转身,怒目圆睁,“贼寇五十万众,粮草充足,而我军不足两万,弹药仅够一月之用,固守不过是坐以待毙!”他指向城头瑟瑟发抖的士兵,“你看这些绿营兵,握枪的手都在抖,如何能战?”
陆建瀛想想说道:“不如向城中大户征粮,再拿出一些钱粮安抚将士,许以重赏,令各城门守将严加戒备。”两人又商议一下做出决定:陆建瀛下令将九门城门用千斤闸落下,再填以数尺厚的土袋,连瓮城亦堆满砖石;然后向城中大户征集粮食钱财,祥厚则亲自巡视各城门,慰问守城士兵,总算暂时稳住了军心。可城头清军依旧人心惶惶,有新兵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太平军,竟吓得双腿发软,手中的长刀都拿不稳。
太平军大营内,洪秀全端坐虎皮椅上,身着明黄色天王袍服,神情威严。杨秀清手持折扇,站在舆图前,声音洪亮:“天王,如今江宁城已被我军三面合围,仅水路尚未完全封锁。我已令赖汉英率水师主力火速赶往下关,切断清军外援;林凤祥、李秀成分别猛攻聚宝门、西善桥,牵制清军兵力;土营则在仪凤门外挖掘地道,准备以炸药破城。”
韦昌辉站在一旁,躬身补充:“东王妙计!只是清军固守城池,我军强攻恐伤亡惨重。不如一面继续宣讲天国纲领,动摇城内民心;一面令间谍加快活动,联络城内百姓作为内应,里应外合方可事半功倍。”
洪秀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将:“杨秀清、韦昌辉所言极是。‘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纲领,是我天国克敌制胜的法宝,务必让江宁百姓人人知晓。待城内民心涣散,再以地道破城,定可一举拿下江宁!”石达开随即起身请命:“天王,臣愿率一部兵力进驻浦口,切断江宁与江北的联系,防止清军从江北逃窜或求援。”洪秀全准奏,众将领命而去,大营内号角声此起彼伏,战意盎然。
城外,太平军在雨花台、西善桥搭起三座高台,每日由杨秀清麾下“宣传官”登台宣讲:“如今清廷苛政猛于虎,田赋十取其五,官吏层层盘剥,百姓无立锥之地!我天国主张‘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
台下不仅有太平军将士,更有附近乡镇的百姓,听闻此言,有人掩面而泣,有人振臂高呼。与此同时,太平军间谍扮作货郎、乞丐、僧人潜入城内,散布“清军已无外援”“太平军进城分粮分地”的流言,城内贫苦百姓与不满清廷的手工业者都人心浮动,盼望太平军进城。
城内百姓早已不堪重负:漕运苛捐、盐税加价,加上去年江南水灾,米价涨至斗米千钱,不少人家卖儿鬻女。听闻太平军纲领,街巷间竟有百姓暗中传唱“天军到,百姓笑,分田地,免徭役”的歌谣。江宁府衙役奉命缉拿传唱者,却往往被邻里掩护,不了了之。
陆建瀛得知后,下令“宵禁搜城”,却只搜得些老弱妇孺,反而激起更多民怨——有百姓在府衙门前张贴匿名揭帖,写道“清军不灭,百姓难活”。
三月十二日,赖汉英率领水师主力抵达下关、七里洲,战船横亘江面,炮口对准江面往来船只,彻底封锁长江水道。土营士兵则在仪凤门外静海寺附近,借着庙宇掩护连夜挖掘地道。地道深三尺,宽五尺,士兵们赤着膀子,用铁锹、锄头交替挖掘,泥土用竹筐运出,堆在寺庙后院伪装成柴垛。
为防清军察觉,土营统领下令每隔百丈挖掘一个透气孔,并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减少咳嗽声。士兵们日夜不休,数日后,终于将地道挖到了城墙根下,数十桶炸药被小心翼翼地分装其中,引线引至百米外的隐蔽处。同日,石达开率部攻占浦口,清军江北援军被拦在长江以北,南京彻底陷入重围,插翅难飞。
十七日黎明,太平军发起总攻。南门聚宝门战事最为激烈,林凤祥亲自擂鼓督战,鼓声如雷,太平军将士肩扛云梯,冒着清军的滚石、热油、火箭奋勇冲锋。一名太平军士兵刚攀上云梯,便被清军的长矛刺穿胸膛,鲜血顺着云梯流下,后面的士兵却毫无惧色,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清军则在城头拼命抵抗,祥厚的侄子祥福手持大刀,斩杀三名登上城头的太平军士兵,却被一枚利箭射中肩头,惨叫着滚下城头。祥厚见状,双目赤红,拔出腰刀嘶吼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可清军士气低迷,不少绿营士兵竟偷偷放下兵器,趁着大战,督战队分身乏术之际,号衣一脱,逃进街巷。
十九日黎明,天色未明,仪凤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巨响——土营点燃了地道内的炸药。城墙被炸开一道二丈有余的缺口,砖石飞溅,清军守城士兵多被震死震伤,缺口处烟尘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数百名太平军先锋战士手持短刀,顺着缺口冲入城内,分为两队:一队直扑鼓楼,抢占制高点;一队绕神策门至成贤街,直插清军重兵驻守的总督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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