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江南风雨（2/2）

两江总督陆建瀛正在总督府议事，听闻仪凤门失守，惊得茶杯落地，茶水泼湿了奏折。他仓促率领百名亲兵前往黄家塘阻拦，刚至街口，便与太平军先锋遭遇。“陆建瀛休走！”太平军战士纷纷大喝，一个个持刀挺矛上前。陆建瀛虽为文臣，却也拔出佩剑抵抗，可亲兵们早已魂飞魄散，纷纷溃散。激战片刻，陆建瀛被一名太平军卒长刺穿胸膛，倒在血泊之中，临死前仍嘶吼道：“守住江宁……”

总督战死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城南清军防线彻底崩溃。林凤祥、赖汉英率数千人架设云梯，从聚宝、水西、旱西三门入城，打开城门，太平军大军如潮水般涌入。街道上，不少百姓开门迎接，有端出热水、粮食犒劳太平军。

祥厚率领旗兵退守满城，依托满城高墙拼死抵抗。满城是南京城内旗人聚居之地，墙高池深，祥厚下令“每户出一丁，坚守街巷”，旗兵与太平军逐街逐院厮杀，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太平军战士用火攻焚烧旗兵驻守的房屋，浓烟滚滚，惨叫声、厮杀声不绝于耳。午后时分，满城被破，祥厚见大势已去，拔剑自刎于将军府内，死前大呼“愧对列祖列宗”。

至此，南京城彻底被太平军占领。

三月二十二日，洪秀全乘坐黄轿进入南京，将江宁府改称天京，定为太平天国都城。随后，太平军高层在天王府召开议事大会。洪秀全端坐龙椅，意气风发：“如今我天国占据天京，声威震动天下。清廷必会倾力围剿，我等需固守天京，再分兵北伐西征，直捣清廷腹地，一统天下！”

杨秀清上前一步，说道：“天王所言甚是。北伐可由林凤祥、李开芳率领两万精锐，从扬州出发，经安徽、河南、直隶，直逼京师；西征则由胡以晃、赖汉英率领三万大军，溯江而上，攻占安庆、九江、武昌，巩固长江中游防线。同时，令李秀成、罗大纲分别驻守镇江、扬州，与天京形成犄角之势，抵御清廷的进攻。”众将纷纷赞同，洪秀全当即下令，各路人马整装待发。

消息传至北京，养心殿内一片死寂。咸丰帝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龙颜大怒。

军机大臣肃顺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皇上息怒。江宁失守，固然是贼寇势大，也因陆建瀛、祥厚调度失当。如今当务之急是派遣大军围剿，重建江南、江北大营，牵制贼寇兵力。”

祁寯藻也上前劝谏：“肃大人所言极是。但国库空虚，军饷匮乏，若要调兵，需先筹集粮草军饷。臣建议暂停江南漕运，加征剿饷，以解燃眉之急。”

“加剿饷？”咸丰帝眉头紧锁，“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再加征，恐引发民变。”

肃顺答道：“皇上，如今贼寇未除，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只能暂解燃眉。待平定贼寇后，再减免赋税，安抚百姓。”咸丰帝沉吟良久，最终咬牙应允：“准奏！令向荣率一万五千人赶赴天京城东，建立江南大营；琦善率一万二千人进驻扬州外围，建立江北大营，南北夹击，伺机夺回天京。再令各省督抚招募勇丁，集合士绅团练，就地围剿贼寇，不得有误！”

千里之外的成都，大都督府内一片哗然。余盛手持加急情报，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江南与云贵交界处。太平军攻占南京，清廷焦头烂额，必然会抽调各地兵力围剿，西南防务势必空虚——这正是他谋取云贵的绝佳时机。

“大都督！”参将马云大步流星走进堂内，脸上难掩兴奋，“太平军势如破竹，清廷无暇西顾，此时攻打云贵，如探囊取物！”

左宗棠却缓步走出，手摇折扇，沉声道：“马将军此言差矣。太平军虽占天京，但根基未稳，且清廷精锐尚在。我军若此时贸然出兵，一则内部新政未稳，田亩、税务改革尚未落地，粮草、兵源难以支撑；二则云贵民族杂处，矛盾尖锐，仓促用兵恐陷入泥潭。三则此举恐会惹得清军分兵对付我们，给太平军壮大的机会，我们要的是清廷和太平军持续消耗。”他指向舆图，“当务之急，是稳定四川内部，加快军械局新式步枪、火炮的生产，扩充新军，待太平军与清廷陷入苦战，两败俱伤之时，再挥师南下，方可一举拿下云贵。”

余盛凝视舆图良久，缓缓点头：“左先生所言极是。传令下去：其一，布政使司加快推行‘均田减赋’新政，安抚百姓，稳定后方；其二，军械局日夜赶工，务必在三月内造出新式步枪三千支、火炮五十门；其三，再扩编一个近卫师，由马云操练，随时待命；其四，情报司密切关注太平军北伐、西征战况及清廷动向，每三日汇报一次。”

左宗棠等人领命离去后，余盛召来内卫指挥使李信：“彦云（吴天字）出使云南已有一个多月，可有消息传回？”

李信躬身答道：“回义父，三天前收到彦云兄密报，他已抵达蒙化，探查到一股反清力量，首领名叫杜文秀，是当地回民领袖，如今正在接洽。”

“杜文秀……”余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人我早有耳闻，为人正直，在回民中威望极高。彦云那边有任何新消息，立刻报我。另外，”他语气一沉，“你的内卫需严密监察省内官员士绅，新政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这些人必然会暗中作祟，切不可掉以轻心。”

“义父放心，”李信拱手道，“内卫已在各州府布下眼线，一旦发现异动，即刻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