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政令推行(2/2)
赵奢没起身,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臧乡长,老夫家的田产,都在鱼鳞册上写着,哪来的隐田?你怕不是听了旁人的谣言,来错地方了。”
钱举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咱们都是遵制纳粮的良民,怎么会瞒田逃税?臧乡长年轻,怕是被下面的人骗了。”
臧天朔没急着反驳,把自报册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赵员外,旧册上写着您家有田五百亩,可我查了各村的地契,您十年前从李家庄买了一百五十亩,五年前又从王家庄买了一百亩,这两百五十亩,旧册上并未登记——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按县衙的政令,自报隐田者,免以往的欠税;若是被查出来,不仅要缴欠税,还要罚十倍,甚至没收隐田。”
他这话一出,赵奢的脸色顿时沉了——那两百五十亩隐田,是他花了不少银子买的,要是被没收,损失就大了。钱举人也不摇扇子了,眼神闪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臧天朔看在眼里,又补了一句:“我知道各位都是体面人,不愿跟官府起冲突。县衙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后,乡兵队会配合户房吏员清丈田亩,到时候若是查出隐田,我也不好向大人交代。”
说完,他又拱了拱手:“我就不打扰了,三天后再来拜访。”
等臧天朔走了,正厅里又静了下来。周通先开口:“赵兄,这臧天朔看谈吐也是读书人出身,说话软中带硬,他敢来,肯定是有备的——咱们还是自报吧,不然真被查出来,罚十倍税不说,面子也挂不住。”
钱举人也点了点头:“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将来官军回来了,余盛这伙人未必能站住脚,到时候咱们再把隐田拿回来就是。”
赵奢沉默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罢了,就按你们说的,自报吧。”
三天后,赵奢、钱举人等人都报了隐田,臧天朔一一登记,汇总后报给了县衙。余盛看了报表,对臧天朔赞道:“你做得好,既没跟乡绅撕破脸,又完成了清查,比我预想的顺利。”
臧天朔躬身道:“大人谬赞,这些乡绅不过是畏威而不怀德,如今咱们有安庆军、乡兵队镇着,他们不敢不从;但他们心里未必服,说不定还盼着官军回来,到时候怕是会生乱。”
余盛冷笑一声:“他们不服也无妨,等清丈完田亩,把公田租给百姓,百姓得了好处,自然会站在咱们这边——到时候,就算乡绅想生乱,也没人跟他们走。”
而西坪乡的清查,比东岭乡更干脆。张成宸没读过书,却认死理,带着乡兵队和户房吏员,挨村挨户丈量田亩。他亲自测量村中最大地主柳生财家的田亩,量了两天,查出两百多亩隐田,他直接下令充公。
柳生财得知后,带着十几个佃户去拦着:“张乡长,这田是我家的,你凭什么充公?你这是强抢民田!”
张成宸放下鱼鳞册,抹了把汗:“柳员外,这是县衙的政令,清丈田亩,官绅一体纳粮。你这两百多亩隐田,旧册上没有,按令要充公。”
“充公?我不同意!”柳生财梗着脖子,“这些佃户都是我家的,你要是敢充公,他们就没田种了!”
张成宸早就知道这些地主会来这一招——以“民意”胁迫官府退让,所以他早就准备了应对方案:“柳员外多虑了!官府会把公田租给无地佃农,并且只收取既定田税。”
此话一出,柳生财直接傻眼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无耻,直接拿他的田产邀买人心。他刚想发作,一个佃户突然开口:“柳老爷,你去年收了我家五成租子,还逼我家交粮食附加税,我家老婆子去年就是因为没粮吃,病死的!现在县衙把公田租给我们,只征收田税,我家愿意种公田!”
其他佃户也纷纷附和:“是啊,我们愿意种公田!”
柳生财没想到佃户会倒戈,气得脸色发白,伸手就要打那个说话的佃户。张成宸一把拦住他:“柳生财,你敢动手打人?按县衙的政令,凡妨碍清查田亩者,一律抓起来!”
旁边的乡兵队立刻上前,把柳生财绑了。张成宸又对佃户们说:“这些隐田,现在是公田,你们谁愿意种,跟我登记,今年的赋税减免五成。”
佃户们一听,都围了上来,争着登记。张成宸把柳生财关在乡公所的临时牢房里,让他家人缴了五十两罚款,才放他回去。
这事很快传遍了西坪乡,其他小地主见柳生财落了这么个下场,都不敢隐瞒,主动报了隐田。张成宸把清查结果报给县衙时,余盛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没读过书,却比那些秀才吏员会办事——通实务、肯为民着想,这才是做乡长的样子。”
张成宸挠了挠头,憨笑道:“大人,俺也不懂啥大道理,就是觉得,百姓日子好过了,新政才能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