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探子(2/2)
接下来的三天里,余盛没再问过监牢的事,只是一个探子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余盛其实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让对方开口也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
雪后初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里,映得桌案上的公文泛着浅金。余盛处理完最后一份粮税清单,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端起桌案上温着的茶盏喝了一口。就在这时,亲卫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躬身道:“大人,安庆商会的胡监事派人送来了公文,说有急事。”
余盛接过公文,指尖触到封皮上“安庆商会”四个字,心里微微一动。安庆商会是他的摇钱树,以后安庆军的发展壮大离不开安庆商会的支持。他展开公文,快速扫过内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公文里说,最近商会的车队在虎背山频频被劫,那里盘踞着一伙土匪,有两百多人,为首的土匪叫“黑虎”,专抢过往商队。这半个月里,商会的车队已经被劫了三次,损失惨重。虎背山是云阳通往湖广的必经之路,若是绕道,得多走百余里,运费要增加三成,长此以往,商会根本承受不住,所以商会希望余盛能派兵围剿,护卫商道。
余盛放下公文,指尖在“虎背山”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虎背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那伙土匪盘踞在那里多年,之前县里的衙役去剿过几次,都损兵折将回来了。不过,这对安庆军来说,倒是个拉练的好机会——这几个月新兵虽已操练日久,但大多都还没见过血,正好借剿匪让他们练练手;老兵们也久疏战阵,得活动活动筋骨,免得手生。
他拿起笔,在公文上批了一个“可”字,刚放下笔,正想派人去叫李宁,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李宁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还带着几分了然。
“大人!那小子招了!”李宁刚进门就嚷道,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他快步走到桌案旁,双手撑着桌沿,气息还没喘匀,“您是没看见,刚把他从小黑屋放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呆的,跟傻子似的,身上全是抓痕——小黑屋墙上和地上铺的棉被都被他撕破了,满手是血,指甲缝里还夹着棉絮!”
余盛抬眸看了他一眼,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示意他慢慢说:“别急,喝口茶,慢慢说。”
李宁接过亲卫递来的茶,一饮而尽,才缓过劲来,语气略带调侃:“那小子当时只剩下半条命了,三天没进食水,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让衙役给他喂了点粥和水,缓了半天,他才算有了点精神。后面审讯的时候,本来他还不肯说,结果我说要把他再关进小黑屋,他立马就慌了,大喊大叫着‘我招!我全招!’,声音都劈了,眼泪鼻涕一起流,哪还有半点之前死硬的样子!”
“他是谁的人?”余盛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淡然地盯着李宁——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需要亲口从探子嘴里听到确认。
“是夔州府守备杨丞的亲兵!”李宁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确保只有余盛能听见,“他说,杨丞两个月前就派他和王三来云阳了,目的是收集您‘造反’的罪证。当时咱们正在打击乡绅,抓闹事的人,他们怕暴露,一直没敢行动,就躲在城外的破庙里,天天盯着城里城外的动静。”
“直到半个月前,王三见您斩了孙阳,得罪了不少乡绅,觉得机会来了。”李宁顿了顿,继续说道,“王三就去联系那些暗中不满您的乡绅地主,尤其是北坡乡那个姓陈的乡绅——那姓陈的和孙阳是连襟,两家往来密切。王三让这两个亲兵去救孙阳的儿子,想把人带回夔州,交给孙阳那个在刑房当书吏的表哥。到时候有了人证,杨丞就能以‘谋逆’为由,上奏朝廷,再派兵来打云阳了!”
余盛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杯中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桌案上。果然是杨丞!他早就猜到了——李雨农是杨丞的亲外甥,当初破云阳,他攻打军营的时候阵斩了李雨农,只是那王三趁机逃走了,他也派人在来往夔州的官道上搜寻过,只是没找到那厮的踪迹。这几个月夔州那边一直没动静,余盛还以为王三早死在路上了。没想到这厮竟真的见到了杨丞,时隔几个月,还带着杨丞的人回来了。
“那探子有没有说,王三现在在哪?”余盛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杀意。王三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让他跑了——不仅是为了给王震报仇,更是为了斩除杨丞安插在云阳的眼线,绝不能让杨丞抓住任何把柄,带兵来犯。
李宁脸上的兴奋淡了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他说,王三当时去了北坡乡那个姓陈的士绅家里。不过,现在王三怕是已经跑了——毕竟探子被抓这事闹得不小,北坡乡都传开了,王三肯定已经知道了,更何况另一个探子也跑了,说不定早就通知王三逃跑了。”
余盛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笃笃”的声响。书房里很静,只有炭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衬得这寂静愈发浓重。他抬眸看向李宁,眼神坚定:“既然有了王三的踪迹,不管他有没有逃出云阳,都不能掉以轻心。你现在去通知王震,让他带人在云阳通往夔州的所有官道、小路设卡,每个关卡至少留五个弟兄,仔细盘查过往行人——尤其是那些挑着担子、推着小车的,王三肯定会乔装打扮。”
“另外,让各乡的乡兵严加搜索,重点查北坡乡、南河乡一带,有枣没枣打两杆。”余盛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对王震的考量,“王三已经成了王震的心结,你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还有,跟他说,要是抓住王三,不用向我报备,让他自行处理——这是我答应过他的事。”
“是!大人!”李宁抱拳躬身,转身就要走——他知道王震对王三的恨意,若是让王震去抓,肯定会拼尽全力。
“等等。”余盛叫住他,从桌案上拿起那份安庆商会的公文,递了过去,“我还有一件事交给你做,你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