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朝堂风雨和天国困局(1/2)

咸丰二年(公元1852年)二月,北京紫禁城内的寒气尚未散尽,金銮殿上的气氛却比殿外的朔风更令人刺骨。明黄色的龙椅上,年方二十的咸丰帝爱新觉罗·奕詝脸色铁青,指节因用力攥着奏折而泛白,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废物!一群废物!尖利的怒吼刺破大殿的寂静,那份标注着广西永安州军情的奏折被狠狠摔在金砖地面上,朱批的二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永安围城半载,耗银数百万两,竟连个蕞尔贼巢都攻不破!西洋人在广州耀武扬威,朕忍了;如今一群泥腿子反贼占了州城,你们还是束手无策——朕养着你们这些个六部九卿,何用?!

殿下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顶戴与朝珠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谁都清楚,皇上的怒火绝非凭空发作。自咸丰元年正月洪秀全在金田揭竿而起,钦差大臣李星沅兵败召回,继任的大学士赛尚阿带着广州副都统乌兰泰、贵州提督向荣,集齐了广西、湖南、贵州三省兵力,却让太平军一路从金田打到永安,还在去年闰八月占了这座南疆重镇。如今半年过去,清军层层围困,反倒是贼军在城里建制封王,传檄天下,这简直是大清朝开国以来最丢脸的军事惨败。

户部尚书肃顺跪在前列,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知道皇上真正愁的不是剿贼不力,而是国库的空虚——去年黄河决口,赈灾已耗银千万,如今西南战事迁延,户部银库只剩不足三百万两,连三个月的军饷都撑不住。此刻皇上要的不是检讨,是解决方案。

就在其他大臣还在瑟瑟发抖时,肃顺膝行半步,声音沉稳如钟:皇上息怒。臣启奏,永安久围不下,非将士不用命,实因粮饷不济。如今各省藩库空虚,漕运受阻,若想速胜,需另辟饷源。他故意顿了顿,余光瞥见皇上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动,臣以为,可暂借民间商力,以补军饷之缺。

咸丰帝眉头紧锁,正要追问细节,兵部尚书穆荫突然从队列中冲出,手里举着一份火漆封口的公文,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急切:皇上!四川急报!夔州府云阳县千总余盛,私募乡勇数千人,擅自颁布政令,残害士绅百姓——夔州知府与营守备联名奏报,此獠实有谋反之心!

余盛?咸丰帝瞳孔微缩,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旁的吏部尚书陈孚恩心头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朝服内衬——去年云阳县知县举荐余盛时,是他亲自同意的,还在皇上面前夸过此人骁勇可用。此刻他哪里还敢迟疑,连滚带爬地出列,声音带着哭腔:皇上恕罪!去年举荐余盛时,吏部已核查其履历清白,谁知此人竟包藏祸心!臣疏于察验,请皇上治罪!

看着陈孚恩吓破胆的模样,咸丰帝更是怒火中烧。他最恨的就是官员昏聩误事,一脚踹翻面前的御案,龙涎香的灰烬撒了满地:糊涂!一群糊涂虫!传朕旨意——四川总督徐泽醇即刻调夔州镇标兵,捉拿余盛就地正法!云阳知县革职抄家,陈孚恩降三级留用,戴罪立功!

陈孚恩连连磕头谢恩,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肃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陈孚恩是祁隽藻一党,这次正好借余盛之事打压政敌,还能让皇上觉得自己刚才的饷源提议更具紧迫性。而站在后排的恭亲王奕?,看着眼前这出雷霆雨露,心中却是一片寒凉:四哥登基两年,遇事只会迁怒臣下,却从未反思过军机处用人不当、军制积弊已久的根源。这样下去,大清的江山真要完了。

散朝后,咸丰帝怒气冲冲地直奔储秀宫——那里住着入宫不久的兰贵人叶赫那拉氏。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松快些的地方,一个不会只说皇上息怒的人。

储秀宫内暖香袭人,兰贵人叶赫那拉氏正临窗临摹《曹娥诔辞》,见咸丰帝进来,连忙放下狼毫,敛衽行礼,声音柔得像春水:皇上驾到,臣妾未曾远迎,望皇上恕罪。她抬眼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担忧,看皇上脸色,莫不是朝堂上又有烦心事了?

咸丰帝烦躁地挥挥手,坐在铺着貂皮的椅子上,接过宫女递来的热茶却没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还不是广西和四川的反贼!国库空得能跑老鼠,大臣们要么只会磕头,要么互相拆台,朕真是心力交瘁。

叶赫那拉氏跪在他脚边,轻轻为他揉捏着膝盖,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正好缓解了连日批阅奏折的疲惫。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用帕子为他拭去额角的汗珠。皇上需要的不是建议,是倾诉;等他把火气泄得差不多了,才是进言的时候,她心里门儿清。

果然,咸丰帝抱怨了半柱香功夫,见她始终温顺倾听,语气渐渐缓和下来:爱妃,你说朕怎么就这么难?想做个中兴之主,怎么处处都是坎儿?

时机到了。叶赫那拉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却又刻意压低了姿态:皇上是真龙天子,只是如今时运不济,需用些巧劲。臣妾虽为妇人,不懂朝政,但听家父说过,乾隆爷年间平大小金川,也曾向江南盐商借饷。如今反贼作乱,商人们最怕的就是天下大乱丢了家产,若是朝廷许他们一些便利,让他们出些厘金支持平叛,他们想必是愿意的。

咸丰帝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闪过惊喜:厘金?按百分之一抽税?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主意!向商人征税,既不会像加征田赋那样激起民变,又能快速筹到军饷,简直是两全其美。

叶赫那拉氏连忙补充道:皇上圣明。可设厘金局,专管此事,由各省督抚督办,既不会扰乱地方,又能直达军前。至于永安的反贼,只要粮饷充足,皇上再增派些火器营,困也能困死他们。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撒娇,不过这都是臣妾瞎想的,皇上还是要和大臣们商议。

商议什么!咸丰帝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爱妃比那些只会读死书的大臣强百倍!就这么定了!明日早朝朕就下旨!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娇嫩的脸庞,心中越发满意——这叶赫那拉氏不仅貌美,竟还有这般政治头脑,真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

叶赫那拉氏靠在咸丰帝怀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第一步成了,她想。设立厘金局,不仅能帮皇上解决燃眉之急,还能让各省督抚掌握更多财权,日后不管是对付肃顺还是奕?,都多了几分筹码。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贵人的封号,而是能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甚至...影响天下的权力。

次日早朝,咸丰帝提出设立厘金局的提议时,朝堂上果然一片寂静。大臣们多是北方地主出身,商税增减与他们利益无关,更何况皇上态度坚决,谁也不愿触这个霉头。只有几位江南籍的官员小声嘀咕了几句恐扰商路,便被肃顺一句平叛要紧堵了回去。奕?站在队列中,看着皇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又想起昨夜宫内传来的消息——皇上昨夜宿在储秀宫。他心中一沉:这个兰贵人,恐怕不简单。

就在咸丰帝忙着推行厘金制度时,广西永安州的太平军大营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永安城周长不过十里,如今被清军四万大军团团围住,东有乌兰泰,西有向荣,南有秦定三,北有江忠源,四门都被挖了深壕,架起了红衣大炮,连一只鸟都难飞出去。

大帐内,洪秀全坐在上,手里攥着一本《太平天日》,眉头却拧成了疙瘩。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他脸上的焦虑——军中存粮只剩下十天了,昨天已经开始减半供应,再这样下去,不等清军攻城,自己人就得先乱了。

东王,你倒是说话啊!洪秀全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杨秀清。自去年永安封王,杨秀清被封为东王,节制诸王,掌握军政大权,如今这困境,也只有他能想出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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