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淬火(1/2)

沉重的柴房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彻底隔绝。

潮湿的霉味、陈年木屑的腐朽气息,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将两人吞没。

黑暗如同实质的淤泥,黏稠得令人窒息。

江浸月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胡乱组装起来,尖锐的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几近涣散的意识。

鞭挞留下的火痕,棍棒造成的淤伤,还有被粗暴拖行时擦破的皮肉,都在叫嚣着。

比身体更痛的,是那颗被彻底碾碎的心。

鸢儿背叛时那得意的嘴脸,徐嬷嬷冰冷的嘲讽,护卫们狰狞的笑容,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旋转,最终定格在云烟姐姐那双死不瞑目的、空洞望着天空的眼睛。

自由。多么可笑。

就在她意识模糊,几乎要沉入无边黑暗时,身边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是巧娘。

月奴艰难地转动脖颈,在极致的黑暗中,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蜷缩在一起的轮廓。

巧娘替她挡下了大部分后来的责打,尤其是那几记沉重的藤条,几乎都落在了她的背上和手臂上。

“巧……巧娘……”

月奴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带着哭腔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对……对不起……连累了你……”

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当徐嬷嬷命人将她拖回醉仙楼后院,当粗长的藤条带着风声狠狠抽下时,是这个平日里对她非打即骂、刻薄寡恩的过气花娘,

如同疯了一般从西厢冲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扑在她身上,用自己并不强壮的后背,硬生生替她承受了那暴雨般的鞭挞。

“嬷嬷!住手!别打了!”

巧娘当时的声音凄厉而绝望,死死护住身下几乎昏死的月奴,抬头对着盛怒的徐嬷嬷嘶喊,

“是我!是我老糊涂了!是我不甘心!是我看她是个好苗子,起了私心,教唆她跑的!是我告诉她守卫换岗的时辰,是我告诉她怎么引开那条狗!都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打死我这个没用的老货!”

她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徐嬷嬷气得脸色铁青,最终冷哼一声:“好!好得很!巧娘,你倒是长本事了!既然你们‘师徒情深’,那就一起受着吧!给我关进柴房,谁也不准给吃的喝的!”

回忆至此,泪水混合着血水,再次模糊了月奴的视线。

为什么?巧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明明可以继续在西厢苟延残喘……

黑暗中,一只冰冷而颤抖的手,摸索着,找到了月奴同样冰冷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那手上布满粗糙的茧子和新添的伤痕,力道却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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