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旧忆如刃(1/2)
深秋的关雎宫,似乎比别处更早地浸染了冬日的寒意。
连日来的“小产”风波与精心表演,虽已尘埃落定,皇后被幽禁,宫闱肃清,但那份耗尽心力的疲惫,却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江浸月的四肢百骸。
她倚在暖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偶尔有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无声无息。
蕊珠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碗黑褐色的汤药,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在寝殿内。
“娘娘,该喝药了。”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看着主子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以及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此刻只是空洞望着窗外的眼眸。
江浸月顺从地接过药碗,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那温度却仿佛无法传递到她冰凉的体内。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汁极苦,涩得舌根发麻,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喝下的只是寻常的白水。
这碗是真正的补药,用以调理她“小产”后“亏损”的身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亏损的,又何止是这一次虚假的孕事?
她早在踏入晏宫之前,就已被人彻底地剥夺了孕育生命的可能。
苦涩的药液滑入喉咙,勾起了更深、更沉的苦涩记忆。
她的眼神逐渐迷离,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决定她命运走向的、冰冷而压抑的夜晚……
那是在她决定以沈昭昭的身份潜入晏国的前夕。
地点并非东宫明殿,而是顾玄夜设在宫外的一处极其隐秘的别院暗室。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和淡淡霉味,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玄夜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冷硬。
他身侧站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半旧的道袍,眼神浑浊却偶尔掠过精光,那是顾玄夜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神医——玄尘子。
云卷则垂首侍立在角落,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江浸月站在室中,心中充满了即将深入虎穴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顾玄夜残存的期盼。
她以为,这最后一次见面,他总会有些许温言,些许嘱托,哪怕只是虚假的安抚。
然而,顾玄夜转过身,看向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残酷。
“浸月,此去晏宫,危机四伏。除了获取情报,你更需保全自身。”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
“楚天齐并非庸主,你若得宠,子嗣之事,必是他用以牵绊、亦是试探你的关键。”
江浸月心微微一沉,隐约感到不安。
顾玄夜继续道,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敌国皇嗣,将来必成祸患。无论于你,于本王,于未来的宸国而言,皆是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她心底,
“你绝不能,怀上楚天齐的孩子。”
江浸月浑身一冷,像是突然被浸入了冰窟。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殿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是了,他未来是要登基为帝的,他许诺过要立她为后。
一个曾怀有敌国血脉的她,如何能母仪天下?
一个流着晏国皇室血液的孩子,对于顾玄夜而言,不仅是耻辱,更是潜在的、必须铲除的复仇种子!
他绝不会允许这个孩子活着来到世上,甚至可能因为孩子的存在,而对她……她也难以预料。
玄尘子适时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个紫檀木小盒,盒内铺着明黄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色泽乌黑、散发着奇异冷香的药丸。
“江姑娘,”
老者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此乃‘锁宫丹’,乃贫道以九种罕见药材,辅以秘法炼制而成。服下后,可令女子胞宫暂闭,脉象如常,纵是神医亦难察觉异样。时效……约有五载。”
暂闭胞宫……脉象如常……五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江浸月的心口。
她看着那枚乌黑的药丸,仿佛看到了自己尚未开始,就已经被宣判终结的、为人母的可能。
她不是没有幻想过,或许在复仇之后,或许在尘埃落定之时,她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流淌着她血脉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那将是她在无尽黑暗中的一点微光,一点真实的慰藉。
可现在,这一点微光,被眼前这个她曾倾心爱慕、如今却感到无比陌生的男人,亲手、冷静地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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