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心陷两难(1/2)
永熙城的初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不似北地那般狂暴酷烈,只是细碎的、矜持的雪沫子,悄无声息地自铅灰色的天穹洒落,沾染在宫檐的琉璃瓦上,堆积在枯寂的枝桠间,将这座繁华而压抑的皇城,点缀出一片素洁的假象。
凤仪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与外间的寒气隔绝开来,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腊梅冷香。
江浸月临窗而立,望着窗外那一片逐渐被洁白覆盖的庭院。
那株红枫已被积雪压弯了枝头,昔日灼灼的红艳被冰冷的白覆盖,只透出些许倔强的暗红,如同她此刻的心境,被温暖与愧疚交织覆盖,挣扎着透出原本冰冷的底色。
那日顾玄夜疯狂而危险的夜访,如同投入她心湖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他那番充满占有欲的宣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着她不堪的过去和无法摆脱的使命。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楚天齐日复一日、毫无保留的深情。
他下朝归来,总会先到凤仪宫,将外间的寒气在殿外驱散干净,才带着一身暖意靠近她,与她分享朝堂趣闻,或是静坐对弈,或是听她弹一曲不成调的《凤求凰》。
他甚至开始亲手教楚琰习字,宽厚的大掌包裹着儿子的小手,一笔一画,耐心十足,那场景温馨得让她鼻尖发酸。
他看向她的眼神,永远澄澈而专注,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的珍宝,那份毫无杂质的信任,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良心上。
“娘娘,苏妃娘娘和静妃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蕊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浸月收敛心神,转过身,脸上已挂上了属于皇后沈昭昭的、温婉得体的浅笑:“快请。”
苏妃与静妃相携而入。
苏妃依旧是一身素雅,气质如兰,只是眉宇间较之以往,少了几分刻意迎合的清高,多了几分真切的忧虑。
静妃则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但眼神比刚入宫时沉稳了些许。
行礼落座后,宫人奉上香茗。
苏妃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听闻北境近来似有异动,家父在兵部,虽未明言,但近日府中往来之人神色皆有些凝重……”
她声音渐低,带着一丝不安。
静妃也小声道:“臣妾也听家中来信提及,北边几个城镇似乎……不太平,粮价都有些波动。”
江浸月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
北境异动……她比她们任何人都更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顾玄夜磨利的爪牙,是即将撕裂这片宁静的烽火,而其中,不乏她“功劳”。
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温和:“两位妹妹有心了。陛下雄才大略,朝中又有凌老将军等忠臣良将,北境纵有些许宵小作乱,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等后宫之人,安心侍奉陛下,抚育皇子,便是本分,不必过于忧心前朝之事。”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二人,又恪守了后宫不干政的界限。
苏妃和静妃闻言,神色稍霁,又闲话了些宫中琐事,便起身告退了。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江浸月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只剩下满目冰凉。
她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一幅还未画完的雪景寒梅图,笔墨酣畅,意境清幽。
旁边,放着一份楚天齐昨日“无意”间留在这里的、关于北境几个边城驻军换防的粗略文书——他如今对她,几乎已无秘密可言。
那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只要将上面透露出的布防薄弱点,结合她之前收集到的粮草转运路线、将领性格弱点等信息整合提炼,便是一份足以让顾玄夜长驱直入的致命情报。
她提起笔,蘸满了墨,笔尖悬在铺开的素白宣纸之上,微微颤抖。
画下去,便是岁月静好的假象,是楚天齐眼中那个不谙世事、只知风花雪月的沈昭昭。
写下去,便是血雨腥风的开启,是顾玄夜手中那柄刺向楚天齐心脏的、最锋利的匕首。
一边,是灭国之仇,是青楼之辱,是顾玄夜疯狂而执拗的占有与威胁,是她无法背弃的、用仇恨浇灌成长的过去。
另一边,是楚天齐毫无保留的深情与信任,是楚琰依赖孺慕的眼神,是这凤仪宫里偷来的、让她贪恋的温暖与平静,还有苏妃、静妃那些或许带着目的、却也不乏真诚的关切。
国仇家恨,儿女情长。
像两条汹涌的暗流,在她心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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