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毒蛇叩门（2/2）

这个人，去哪里找？

他首先排除了76号内部和蓝家体系的人。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社会层面。前身的记忆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选——一个曾在蓝家做过短工、因为得罪工头被赶走、有些拳脚功夫、为人仗义的年轻人，好像叫……铁头？

此人是苏北逃难来的，在码头扛过活，性子耿直倔强，但重义气，因为前身偶然帮他说过一句话，一直记着恩情。他符合“背景相对简单”、“有基本能力（会开车、有身手）”、“可能被收买”这几个条件。

事不宜迟，林浩宇立刻动用“千面人皮”和“身份伪装（中级）”，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面容普通、穿着半旧长衫的中年人，离开了76号。

根据模糊的记忆，他来到了闸北的一个棚户区。经过一番周折和打听，终于在一个破旧的窝棚里，找到了正在喝闷酒的铁头。

此时的铁头，比记忆中更加落魄，脸上带着淤青，似乎刚与人动过手。

看到陌生人找来，铁头立刻警惕地站起来，眼神凶狠：“你谁啊？”

林浩宇没有废话，直接掏出几块大洋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铁头的目光瞬间被大洋吸引。

“有个活，报酬丰厚，但有点风险。”林浩宇改变了自己的声线，显得沙哑低沉，“给一位有钱人家的小姐当临时司机，可能需要帮忙处理些杂事，偶尔也需要汇报一下小姐的行程和安全情况。干不干？”

铁头盯着大洋，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警惕：“只是当司机？汇报行程？你到底是什么人？”

“别问那么多。”林浩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需要知道，做好了，以后吃香喝辣。做不好，或者乱说话……”他目光扫过铁头脸上的淤青，“你的麻烦，会比现在大得多。”

他恩威并施，既展示财力（大洋），又暗示威胁（点出他的困境）。

铁头沉默了片刻，他受够了现在的穷困和欺辱。给有钱小姐开车，听起来比在码头扛包轻松多了，而且报酬丰厚。汇报行程虽然有点古怪，但似乎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行！我干！”铁头一咬牙，抓起桌上的大洋，“什么时候上工？给谁干？”

“明天上午，欧公馆，欧沐倾小姐。”林浩宇淡淡道，“记住，你叫阿诚，是我远房侄子，读过教会学校，会开车，机灵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每天下午五点，到霞飞路‘清风茶馆’靠窗第二个位置喝杯茶，会有人联系你。”

他将一套简单的身份信息和接头方式告知铁头（阿诚）。清风茶馆是他预设的一个新的、非固定的联络点。

接着，林浩宇又粗略考察了一下阿诚的开车技术和基本的应对，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留下一些钱让他置办行头，并再三叮嘱注意事项。

做完这一切，林浩宇才悄然离开棚户区。他知道这是在冒险，铁头（阿诚）是个不确定因素。但眼下，他无人可用，只能赌一把，赌铁头对改变命运的渴望，以及那点微不足道的“恩情”和对大洋的忠诚。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林浩宇在76号有些心神不宁。他不知道欧沐倾是否会接受“阿诚”，也不知道阿诚能否胜任。

中午时分，欧沐倾却兴冲冲地直接打电话到了他办公室（她不知从哪里要到了号码）：“林哥哥！你推荐的那个阿诚太好了！开车稳当，人也有趣，懂得可多了！比家里那些司机强一百倍！真是太谢谢你了！”

林浩宇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至少第一步成功了。他温和地回应：“你喜欢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然而，他这边刚放下电话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进来的是总务处处长吴敬中。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林部长，忙着呢？”吴敬中自来熟地在对面坐下。

“吴处长，您怎么有空过来？”林浩宇心中警惕，面上热情招呼。吴敬中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哎，还不是为了点经费的事情。”吴敬中叹了口气，将文件袋推到林浩宇面前，“医疗部下半年的预算，上面卡得紧，有些地方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尤其是某些……非常规药品的采购，可能得压缩压缩。”

林浩宇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医疗部的预算明细，上面有几个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正是一些用于审讯、以及某些官员“特殊需求”的昂贵进口药物。

他立刻明白了吴敬中的来意——要钱，或者要好处。总务处掌管财政拨款，吴敬中这是借预算之名，来敲竹杠了。

“吴处长，这些药品……有些是侦缉处、行动处那边必需的，恐怕不好压缩啊。”林浩宇面露难色。

“我知道，我知道。”吴敬中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堆着笑，“所以嘛，事在人为。林部长你是明白人，有些账目，稍微‘灵活’一点处理，各方面都好看。我这边也好在上面为你争取不是？”

他这是在暗示林浩宇在药品采购中弄虚作假，虚报价格，两人合伙贪墨公款。

林浩宇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如果他真是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赘婿”，或许会被他拉下水，或者被迫就范。但他不是。

然而，直接拒绝吴敬中，势必会得罪这个贪财的老狐狸，以后在76号更是寸步难行。必须虚与委蛇。

林浩宇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的神色，半晌才为难道：“吴处长，您也知道我的情况……这，这风险太大了。而且蓝家那边……”

他适时地抬出蓝家，暗示自己有所顾忌。

吴敬中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笑容不变：“理解，理解。林部长有难处。不过，这76号里，谁没点难处呢？这样吧，这事也不急，林部长你再考虑考虑。毕竟，医疗部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可不少啊……”

他话中有话，带着一丝威胁，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林浩宇的肩膀：“好了，不打扰林部长工作了。预算的事，咱们回头再聊。”

看着吴敬中离去的背影，林浩宇眼神冰冷。

前有赵宾如疯狗般撕咬，后有吴敬中如毒蛇般觊觎。

这76号，果然是龙潭虎穴，步步杀机。

他的“暗影”必须在这些恶狼毒蛇的环伺下，更快地生根发芽，否则，迟早会被啃噬得尸骨无存。

他拿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了两个名字：赵宾，吴敬中。

眼中，寒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