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破庙残碑藏旧契,厄影回光现新纹(2/2)
他说着,目光,忽然被木板角落里的一块刻痕吸引了。
那块刻痕,和其他的不一样。
不是名字。
也不是符号。
而是一个小小的印记。
像是一枚印章。
印的,是一朵花。
一朵,有七片花瓣的花。
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一个字。
合在一起,是——
“七厄同根。”
林默的目光,停在那四个字上。
很久。
苏清瑶也看到了。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七厄同根’?”
“这不是一个人的道号。”
“像是一个……”
“组织。”
林默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我们还是,有点倒霉。”
苏清瑶看向他:“你知道?”
林默摇头:“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世上,没有哪个真正厉害的‘厄道’修者,会甘心只守着一个安和镇。”
“他从一开始,就不像一个‘独行客’。”
“他的手法太熟练。”
“阵法太完整。”
“连‘账本’,都刻得这么规矩。”
“这种人,背后要是没人,我才不信。”
苏清瑶沉默了。
她知道,林默说的是对的。
一个能在一个小镇里,悄无声息地织出这么一张网的人,不可能只是一个“野路子”的散修。
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大的“盘”。
而那块“七厄同根”的印记,就是线头。
“你打算——”
她看向林默。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手,在那块印记上,轻轻摸了一下。
这一次,识海深处的“霉运之芽”,没有剧烈反应。
只是叶子上的三条黑线,轻轻晃了晃。
像是,对这个印记,有一点“熟悉”。
又像是,有一点“忌惮”。
“我现在,还不打算,顺着这条线往上摸。”
林默缓缓开口。
“安和镇的账,还没算完。”
“我身上的三条厄道命线,也还没磨顺。”
“这时候,去找更大的鱼,只会把自己,先搭进去。”
“我不傻。”
苏清瑶看着他:“你从来就不傻。”
林默笑了笑:“那当然。”
“我只是,有时候,会故意,往坑里跳一下。”
“看看坑底,是不是,有我能用的东西。”
他说着,把木板翻了过来。
木板背面,也有刻痕。
但不是名字。
而是一幅图。
一幅,极简单的图。
画的是一张网。
网的中心,是一个黑点。
代表安和镇。
网的边缘,却连着六个更小的点。
每一个点,旁边,都刻着一个字。
有的是“城”。
有的是“村”。
有的是“山”。
有的是“谷”。
还有两个,被人,用刀,硬生生划掉了。
划得很深。
深到,连木头都快被划断。
苏清瑶的目光,在那两个被划掉的点上停了停。
“这代表——”
“他之前,还在别的地方,织过网。”
“那两个,被划掉的,是已经‘收网’的地方。”
林默点头:“收网,有两种意思。”
“一种,是鱼捞干净了。”
“另一种,是网被人,扯破了。”
“不知道,这两个,是哪一种。”
苏清瑶看着那幅图,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张图,有点像——”
“灵田阵法的一部分?”
林默一愣。
他重新看向那张图。
看了很久。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只是,灵田阵法,是‘聚’。”
“聚灵。”
“聚生机。”
“而这张图,是‘分’。”
“分命。”
“分厄运。”
“一个往上长。”
“一个往下扯。”
“倒像是——”
苏清瑶接过他的话:“同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两根不同的枝。”
林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
苏清瑶摇头:“我现在,还不敢肯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个‘七厄同根’,和我们青鸾峰的‘灵田道’,至少,在‘结构’上,有一点相似。”
“像是,同一个源头,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偏了。”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了青鸾峰的灵田。
想起了师父。
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灵田边,被霉运绊得摔了一跤,一屁股坐在泥里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厄道”。
也不知道什么是“因果”。
他只知道,自己,就是比别人倒霉一点。
现在,他忽然发现——
自己身上的霉运,和安和镇的厄运,和这个“七厄同根”的印记,甚至和青鸾峰的灵田,都可能,有一点说不清的联系。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不舒服。
也有点,兴奋。
“不管它。”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先把安和镇的账算完。”
“其他的,等我有命,再慢慢查。”
苏清瑶没有反对。
她只是问:“这木板,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先带走。”
“不能留在安和镇。”
“留在这儿,只会让他们,每看一眼,就想起一次自己的‘买卖’。”
“他们已经,记得够清楚了。”
“不需要再用这个,提醒他们。”
苏清瑶点头:“那就带走。”
“回青鸾峰之后,再慢慢研究。”
林默“嗯”了一声,抬手,把木板收进了怀里。
就在木板离开地面的那一刻,破庙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只有林默,因为识海里那株“霉运之芽”的反应,感觉到了一点。
“这地方的地气,在调整。”
苏清瑶也感觉到了。
“厄石碎了,网没了。”
“安和镇的地气,会自己,重新找一条平衡的路。”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一点‘乱’。”
“有人会突然走运一点。”
“有人会突然,更倒霉一点。”
“你要做好准备。”
林默笑了:“我最擅长的,就是帮人,挡一点霉运。”
“正好,试试我这三条新‘线’,能不能,派上用场。”
苏清瑶看了他一眼:“你别太自信。”
“你现在的状态,还没完全稳定。”
“要是为了帮别人挡一点,把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
林默“啧”了一声:“你怎么跟我师父一样啰嗦。”
苏清瑶:“……”
她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记住了。”
“你现在,不只是你自己。”
“你还是安和镇的‘霉运大户’。”
“还是青鸾峰灵田的‘芽主’。”
“你要是真倒了,倒霉的,不只是你一个。”
林默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行。”
“我记住了。”
“我会好好活着。”
“至少,要活到——”
他顿了顿,看向破庙外的天空。
“把安和镇的霉运,磨掉一大半。”
“把这三条厄道命线,磨得差不多。”
“把‘七厄同根’的账,也好好算一算。”
“再考虑,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假。”
苏清瑶没笑。
她只是看着他。
很认真。
“那你,就好好活。”
“我会看着你。”
“你要是敢不珍惜自己,我就——”
她顿了顿,想了想,最终,憋出一句:
“我就把灵田的灵气,全收走,让你一点都用不上。”
林默:“……”
“你这也太狠了。”
苏清瑶淡淡道:“对付你这种人,只能用狠的。”
林默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轻松一点。
“走吧。”
他抬脚,向破庙外走去。
苏清瑶,跟在他身后。
刚走到门口,林默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破庙大殿的角落。
那里,有一块,被人忽略的残碑。
残碑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
是这座庙,最初的名字。
“安福庙。”
“安”。
“福”。
“庙”。
三个字,已经被岁月和烟火,磨得看不清棱角。
却还倔强地,留在那里。
像是,在提醒什么。
也像是,在讽刺什么。
林默看着那三个字,忽然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安和镇。”
“安福庙。”
“名字倒是挺好。”
“可惜,住进来的,是个‘厄道’修者。”
“以后,要是还有机会——”
“我给你,换个庙祝。”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破庙。
破庙外,阳光正好。
安和镇的街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在修补屋顶。
有人,在收拾门前的碎石。
有人,在河边,一遍又一遍地,洗着什么。
洗的,不只是衣服。
还有昨晚,残留的血。
还有,自己心里的那点“脏”。
林默站在破庙门口,看了他们一会儿。
识海深处,那株“霉运之芽”,轻轻晃了一下。
叶子上的三条黑线,缓缓游走。
像是,在适应新的“土壤”。
也像是,在偷偷,往某个方向,伸出一点点看不见的根。
林默轻轻握了握拳。
“安和镇的夜,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白天。”
“白天,没有那么多鬼影。”
“可白天,也有白天的苦。”
“你们要自己扛。”
“扛不动的,就丢给我一点。”
“我有的是地方,放。”
他说完,转身,向镇里走去。
苏清瑶,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长到,像是要把安和镇的这条街,重新量一遍。
量一遍,谁欠谁的。
量一遍,谁该还谁的。
量一遍,谁还能,再往前走一步。
——
安和镇的故事,还没完。
破庙的废墟,还在。
道士的影子,还残留在一些人的梦里。
而林默身上的三条“厄道命线”,也还在慢慢磨。
但有一点,已经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安和镇的霉运,不再只是“天注定”。
也不再只是“道士给的”。
它成了一种,可以被人,一点一点,挣回去的东西。
成了一种,可以被人,彼此分担的东西。
成了——
“改命”的一部分。
而林默,也不再只是一个“倒霉蛋”。
他成了,一个,敢把别人的霉运,往自己身上背的人。
成了,一个,敢把“厄道”抓在手里,一点一点磨的人。
成了,一个——
真正意义上的,“霉运大户”。
而他自己,很清楚——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很多账,要算。
很多线,要理。
很多命,要一点一点,往回拽。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群山。
青鸾峰,就在那群山的深处。
那里,有灵田。
有师父。
有赵有财。
也有,他还没完全弄明白的“灵田之道”。
“等安和镇的事,告一段落。”
他在心里,默默道。
“我就回去。”
“回去,看看灵田。”
“看看,我这株‘霉运之芽’,在灵田里,能不能,长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脚步,没有停。
一步一步,踏在安和镇的土地上。
每一步,都很稳。
每一步,都带着一点,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