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盟友下（1/2）

“检查需要多久？”

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赵铁多看了他一眼。

“标准流程，四个小时。”赵铁说，“如果发现问题需要整改，时间另算。”

“四个小时。”林墨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实验室里那些正在运转的设备，“也就是说，今天下午的实验全部要取消。”

“可以这么理解。”赵铁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录笔，在表格上划了一道，“现在，请三位离开实验室。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苏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刘明握紧了手中的工具，指节有些发白。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魂力塔嗡鸣声似乎变得格外清晰，透过隔音墙，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宿主，】小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冷意，【这不是例行检查。根据研究院内部条例，新实验室的首检窗口期确实是启用后七十二小时，但实际执行中，通常会提前预约时间，避免干扰研究进度。像这样突然闯入、要求立即全面停工的……有针对性。】

林墨当然知道。

他看向赵铁胸前那枚七级魂导师徽章。徽章的边缘有一道很细微的磨损痕迹——那是长期佩戴、频繁触摸留下的。

这个人，在监察部干了很久。

“赵科长，”林墨开口，“实验室里有几台设备正在进行时间敏感型测试。如果现在强制断电，不仅测试数据会全部丢失，设备本身也可能因为非正常关机而受损。”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其中那台‘星辉’微雕仪，价值相当于一部中型魂导战车。如果损坏，损失会很大。”

赵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安全条例有规定，在紧急情况下，安全监察人员有权要求立即中止任何可能构成危险的实验活动。你们现在进行的测试，是否构成危险，由我们判断。”

“我们的实验没有任何危险。”苏晚忍不住说道，“所有操作都在安全规程内——”

“苏助理，”赵铁打断她，“你是项目组成员，你的判断不能作为依据。”

他把记录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现在，请三位配合。离开实验室。”

语气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刘明看向林墨，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无奈。

苏晚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开口——

“好。”

林墨说。

他转过身，看向苏晚和刘明：

“把正在进行的测试数据保存，设备按标准流程安全关机。十分钟后，我们离开。”

“林墨——”刘明想说什么。

“按他说的做。”林墨的声音很轻，但有种不容反驳的力量。

苏晚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向数据区。刘明叹了口气，开始操作控制面板。

赵铁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身后的三名监察员已经走进实验室，开始四处查看。其中一人拿出测量仪器，检查墙上的魂力防护符文强度；另一人走向废气处理装置的控制面板；第三人则径直走向材料存储区，开始核对危险材料的标签和数量。

十分钟后。

所有设备都已经关机。

实验室里的魂力灯一盏盏熄灭，只留下几盏基础照明还亮着。那些原本流淌着数据光流的屏幕，此刻一片漆黑。

原本充满生机的空间，突然变得死寂。

“可以了。”林墨说。

他率先走向门口。

苏晚和刘明跟在他身后。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赵铁忽然开口：

“林研究员。”

林墨停下脚步。

赵铁看着他，眼神很深：

“年轻是好事，但有些路，走得太快容易摔跤。尤其是……看不清前面有没有坑的时候。”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林墨转过头，与他对视：

“谢谢提醒。不过，路总得有人走。如果都因为怕摔跤就不走，那路永远不会通。”

赵铁沉默了两秒。

“走吧。”他说，“检查结束会通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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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门在身后关上。

厚重的合金门隔绝了内部的一切声音和光线。

走廊里只剩下头顶魂力灯发出的、单调的白色光芒。

三个人站在门前，谁都没有说话。

刘明终于忍不住了：

“这根本不是例行检查！这是故意的！四个小时——今天下午的计划全泡汤了！谐振腔的驱动模块调试到一半，现在强制关机，明天重新启动又得从头校准！至少浪费一天时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愤怒。

苏晚没有说话，但她的脸色很难看。

她拿出数据板，快速调阅着什么。

“赵铁，安全监察部三科科长，五十三岁，七级魂导师。在监察部工作二十一年，以‘铁面无私’着称。但根据内部记录，他经手的违规案例中，有百分之四十以上最终处理结果偏轻，且多数涉及与王副院长关系密切的研究员或项目。”

她抬起头：

“他可能是王副院长的人。”

“不是可能，就是。”刘明压低声音，“我听说过他。去年材料部有个研究员违规操作，差点引发爆炸，就是他处理的。结果那个研究员只被停职三个月，调去了后勤部——那研究员是王副院长一个远房亲戚的学生。”

他看向林墨：

“林墨，他们这是摆明了要给我们使绊子。今天来个安全检查，明天可能就来个材料审计，后天说不定就是实验流程违规……他们有一百种方法拖慢我们的进度，直到项目被拖垮。”

林墨没有说话。

他走到走廊的窗边。

窗外是研究院的主园区。远处，几座魂力塔高耸入云，塔尖的光芒在下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晕。更远处，训练场上隐约能看到有魂师在进行对战练习，魂技的光芒偶尔闪烁。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就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小光，”他在脑海中问，“如果现在强行闯进去，会怎样？”

【不建议。】小光的回答很干脆，【赵铁是七级魂导师，实际战力可能接近魂圣级别。他带来的三个监察员也都是五级以上的魂导师。宿主您现在的魂力等级是三十四级，苏晚和刘明分别是四十二级和三十九级。正面冲突没有任何胜算。】

【而且，】小光补充道，【他们现在的行为完全在规则框架内。强行对抗，只会给对方提供更多把柄，甚至可能直接导致项目被强制暂停。】

“那就等。”林墨说。

他转过身，看向苏晚和刘明：

“四个小时而已。等得起。”

“可是实验进度——”刘明急了。

“进度可以追。”林墨打断他，“但如果我们现在表现出急躁、愤怒，甚至试图对抗，那才是他们想看到的。他们会说我们‘不配合安全检查’、‘藐视安全条例’，然后名正言顺地延长检查时间，甚至开出罚单。”

他顿了顿：

“他们要拖，我们就让他们拖。但我们的时间，不能浪费。”

苏晚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

“检查期间不能进实验室，但没说不让工作。”林墨从怀里取出几张折叠的设计图，“刘明，谐振腔的第三组谐振环设计图在这里。我需要你重新计算一下嵌套间隙的容差——之前的计算可能太理想化了，实际加工时会有误差，我们需要一个容错范围。”

他把图纸递给刘明。

刘明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接过：

“明白！我马上算！”

“苏晚，”林墨又看向她，“第一批基础魂环的实验材料清单需要细化。每种材料的最小起订量、供应商报价、交货周期，全部整理出来，做成对比表。另外，联系几家信誉好的供应商，询价。”

“是。”苏晚点头，立刻在数据板上开始操作。

“我去找秦院长。”林墨说，“有些手续需要他签字。”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手续，但苏晚和刘明都听懂了。

——有些事，不能只在规则内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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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远的办公室在研究院主楼的顶层。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研究院园区，甚至能看到远处武魂城的轮廓。

林墨敲门进去时，秦怀远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来了？”秦怀远没有回头，“我猜你也该来了。”

“院长知道监察部的事？”林墨问。

“刚知道。”秦怀远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赵铁带着人进你实验室的时候，就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

“坐。”

林墨在对面坐下。

“你怎么看？”秦怀远问。

“不是例行检查。”林墨说，“是警告，也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您对项目的支持力度，也试探……项目本身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秦怀远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欣赏：

“你看得很清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铁确实是王复礼的人。准确说，是王复礼那条线上的人。监察部三科负责的领域，正好覆盖了你们项目可能涉及的所有安全问题——魂力防护、危险材料、实验装置……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用‘确保安全’的理由，随时来查你们。”

“合法合规的干扰。”林墨说。

“对。”秦怀远放下茶杯，“所以，我不能直接叫停。如果我以院长的身份强行干预安全检查，王复礼立刻就会在议会提出质疑，说我们‘为了进度罔顾安全’。到时候，舆论压力会更大。”

他顿了顿：

“我能做的，是给你一些……不那么明显的支持。”

林墨等待下文。

秦怀远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白色的徽章，推到他面前。

徽章上刻着一柄剑和一本交叠的书——那是武魂殿研究院的徽记。但和普通研究员徽章不同的是，这枚徽章的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

“特级研究员通行徽章。”秦怀远说，“持有这枚徽章，你可以自由进出研究院绝大多数区域，包括一些通常需要二级以上权限才能进入的材料仓库和档案室。调阅资料、申请特殊材料的流程也会简化。”

林墨拿起徽章。

入手微沉，材质很特殊，应该是某种合金。

“谢谢院长。”

“别急着谢。”秦怀远摆摆手，“这枚徽章能给你一些便利，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赵铁该查你还是会查，王复礼该卡你还是会卡。想要项目顺利推进，关键还是得靠你们自己。”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林墨，我直说吧。这个项目，议会里有很多人在看。楚云议员支持你，是因为她看到了战略价值。但更多的人在观望，或者……在等着看你失败。”

“为什么？”林墨问。

“因为‘人造魂环’如果真的成功了，会动摇很多人的利益。”秦怀远说得很直接，“魂师家族靠猎杀魂兽获取魂环的传统会改变，依附于这个传统产业链的商会、佣兵团、材料供应商……他们的生意都会受影响。甚至，武魂殿内部的一些势力，也会因为权力结构的变动而受损。”

他看着林墨：

“你面对的，不只是技术难题，还有一整个旧体系的阻力。”

林墨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秦怀远靠回椅背，“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只是埋头研究。你还需要盟友——真正的盟友，能在关键时刻为你说话、为你挡住明枪暗箭的那种。”

“比如楚云议员？”林墨问。

“她算一个，但不够。”秦怀远说，“她是议会的人，手伸不到研究院的日常管理里。你需要的是研究院内部的盟友，能在赵铁来查你的时候，说一句‘这个实验流程我看过，没问题’的人。”

林墨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