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光影（2/2）

乔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柔，如同耳语。她的目光又落回了翻开的书页上，仔细查看着其中避讳字的处理方式。她的指尖在某处笔画旁停顿了片刻，像是在与百年前的刻书人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夏星拿着选好的星图手册走上前去结账。老人一边用牛皮纸给她的书仔细地打包，系上麻绳，一边又对仍沉浸在书中的乔雀说道：“上次你要的那套《昭明文选》，我问过货了，那边回话说，过两日准能到。”

乔雀再次点了点头，手下依旧不停，小心地将刚才查验的那一册书，依着原有的痕迹，妥帖地放回青布函套里，严丝合缝。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暮色已如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书市里各摊位的灯火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晕。

“我先走了。”她对着老人说，声音依旧很轻，像是不愿惊扰这黄昏的宁静。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脸上的皱纹在灯下显得愈发深邃：“去吧，书到了我一准给你留着，放心。”

夏星接过那本被打包得方方正正的星图手册，看着乔雀已然转身。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开衫，在昏黄灯火与深蓝暮色的交织中，于一个个书摊的间隙里一闪、再一闪，像一尾灵巧的鱼滑入深水，很快就消失在愈发浓郁的人影与夜色里，无迹可寻。

“那姑娘，每次来都这样，”老人一边低头整理着摊位上被翻动过的书籍，将它们重新排列整齐，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刚做完生意的夏星听，“安安静静的，也不多话，就看那么一会儿书。看的也不是什么热闹书，净是些冷僻的刻本。是个真懂书的……”

夏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散发着陈旧纸张与油墨气息的星图手册，封面上，遥远的星辰依旧在沉默地运转。她又抬眼望了望乔雀离开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涌动的人潮与交织的灯火，将每一个行走其间的人影都拉扯得变幻不定，光怪陆离。她转过身，抱着自己的书，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