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茶摊(2/2)

选好书,付过钱,午后的阳光已带上暖意。书市出口旁恰有一个卖大碗茶的老摊,支着褪色的布篷。乔雀停下脚步,看向胡璃:“歇一刻?”

没有多余的客套,胡璃点了点头。

两人在布篷下的矮凳上坐下,各要了一碗清茶。粗糙的陶碗盛着澄黄的茶汤,冒着丝丝热气。她们将新淘来的书放在膝上,偶尔就着某本书的品相或内容低语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书市入口人来人往。

阳光透过布篷的缝隙,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汤的微涩在舌尖回甘,旧书页的气息与茶香混合在一起。没有刻意推进的关系,没有必须完成的对白,仅仅是这样一次偶然的同行,一段共享的、闲散的午后时光。关系的张力,在这种平和自然的共处中,如同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温和地积累着。

石研再次来到美术学院附近。她没有去工坊,也没有去上次那个回廊,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僻静的小路,路边散落着一些被遗弃的、未完成的雕塑泥稿和石材边角料。这些被主体创作剔除的“废料”,以一种零落的、沉默的状态,存在于工坊光辉的阴影里。

她举起相机,调整焦距。镜头里,是一块被凿去大半、只剩下模糊轮廓的石料,断面粗糙,布满凿痕;下一张,是一团干硬开裂、仍保持着某种扭曲姿态的泥胚;再下一张,是几段生锈的、被切割过的钢筋,随意堆叠在一起。

这些“相关物象”,不再直接指向秦飒本人,却仿佛是她创作过程、乃至内心世界投射出的残骸与印记。拍摄它们,像是一种迂回的、试图通过痕迹来理解本体的尝试。这让她感到一种比直接拍摄那个人,稍微安全一点的距离感。

然而,当她透过取景框,凝视那一块块承载着失败、修改或放弃意图的“残骸”时,秦飒作品中所蕴含的那种“沉重感”,似乎找到了其来源的注解——那或许正是无数次与材料搏斗、与自我角力后,所沉淀下来的重量。这些无声的物证,比任何完整的作品,都更直白地诉说着创作背后的挣扎与消耗。

她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些沉默的证词。内心的拉扯,并未因拍摄对象的转换而平息,反而因为触及了更深层的创作脉络,而变得愈发复杂。观察,一旦开始,便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纯粹的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