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契约与背叛 上（1/2）

穿过星光通道的瞬间，仿佛从喧嚣的战场一步踏入了亘古的寂静墓穴。

身后通道入口的光晕迅速缩小、消失，最后化为一点微光，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混沌乱流与星辰碎屑的嘶吼。呈现在林穆凡三人面前的，是一条宽阔、幽深、望不到尽头的甬道。

甬道四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流淌着柔和星光的奇异晶石构筑。晶石内部，封存着无数细微的、如同尘埃般的光点，这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旋转，仿佛在演绎着某种微缩的星河运转。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倒映着壁顶的星光，行走其上，如同漫步于星空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纯净、冰冷、却又带着淡淡魔性威压的星辰之力，比外界精纯浓郁了何止十倍！连林穆凡的混沌元婴，都感到一阵舒畅，自发地加速吸收炼化。

然而，这份静谧与美好之下，却潜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首先，是方向感的彻底混乱。踏入甬道不过数步，林穆凡便感觉到，这里的空间结构异常稳固且……“弯曲”。《大虚空术》的感知在这里像是撞上了无形的、柔韧的墙壁，无法像在外界那样自由延伸探查，只能局限在周身数丈范围。更诡异的是，回头望去，来时的方向已经消失，前后左右，除了无尽的星光晶壁，再无任何参照。仿佛他们已经被困在了一条没有起点与终点的“星光回廊”之中。

其次，是冥凌仙子的状态。她几乎是被林穆凡半搀扶着进来的，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身体微微发抖，不仅是因为开启通道的巨大消耗，更因为识海中那道强行侵入的“归一教追踪印记”和那段残缺契约信息带来的冲击与反噬。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显然在竭力对抗着印记的侵蚀和消化那段信息。

“师父，冥凌长老她……”李小鱼担忧地看着冥凌，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梦幻却诡异的通道。

“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她调息。”林穆凡沉声道。他一边搀扶着冥凌，一边将《坤元厚土道藏》的感知力沉入脚下和四周晶壁。坤元之力厚重沉稳，对能量流动和大地结构有独特感应。片刻后，他指向右侧一处晶壁：“这里，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结构也最厚实，背后似乎有空间。”

他运起混沌灵力，试探性地按在那处晶壁上。晶壁微微荡漾，如同水波，却没有排斥。林穆凡心中一动，尝试将一丝蕴含《大虚空术》奥义的空间波动融入灵力，轻轻“推”入。

嗡……

那处晶壁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柔和，随即向内凹陷，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散发着暖白色微光的门户。

门户内，是一个不大的六边形静室。静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由纯净星光凝聚而成的蒲团，周围六面晶壁上，刻满了更加复杂、缓缓流转的星辰魔纹，这些魔纹散发出宁静、滋养神魂的气息，竟然能有效隔绝外界那种方向迷失感，让人的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这是……星力静修室？”林穆凡有些意外，这似乎是当年暗星魔殿修士用于冥想调息的地方。他将冥凌仙子扶到星光蒲团上坐下。

冥凌仙子盘膝坐定，星光蒲团自动散发出温润的星力，滋养着她的身体与神魂。她苍白的面色稍缓，但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如同扭曲星辰般的暗红色印记，却依然刺眼。她睁开眼，眼中带着疲惫与凝重，看向林穆凡：“阁主，那道印记……很顽固，带着强烈的窥探与定位效果，我暂时只能压制，无法驱除。而且，那段契约信息……”她咬了咬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不急，先恢复。小鱼，警戒门口。”林穆凡示意她先调息。自己则站在静室中央，一边警惕外界，一边仔细感应这静室的结构和那些魔纹。他发现，这些魔纹不仅有助于静心，似乎还构成了一个微型的、独立的空间锚点，能一定程度上抵抗外部甬道那扭曲的空间特性。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借助静室和星光蒲团的力量，冥凌仙子勉强恢复了些许行动力，虽然本源魔血消耗和神魂创伤不是短时间能弥补的，但至少不再虚弱到无法行动。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林穆凡，眼神复杂地开始讲述：

“那段强行灌注的信息……是一段‘单向星魔血契’的残缺框架和……召唤密文。”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屈辱与愤怒，“归一教不知用什么手段，篡改了外部祭坛的部分核心魔纹，将其与一种极其恶毒的契约绑定。任何非他们指定血脉开启通道者，在开启瞬间，都会被强制打上追踪印记，并被动接受这段契约框架。”

“契约内容是什么？”林穆凡眼神冰冷。

“契约要求‘受契者’，也就是我，在抵达‘星核秘殿’核心，接触到‘混沌星轨仪’时，必须通过契约框架中隐藏的密文，向契约的另一方——很可能是归一教在此地的某个高层或特殊法器——发送一次‘定位共鸣’。”冥凌仙子握紧了拳头，“一旦发送，我的位置，以及混沌星轨仪的位置，将彻底暴露给他们。同时……契约框架中暗示，若我不从，或试图强行破除印记和契约，潜伏的契约之力将引爆我识海中那部分被侵蚀的印记，重创我的神魂，甚至可能……引发魔血反噬。”

这无疑是一个阴险的陷阱！归一教自己可能因为某些限制，无法直接进入或取走核心之物，便利用后来者作为“钥匙”和“探路石”，甚至准备在最后关头摘取果实！

“好毒的算计。”李小鱼听得义愤填膺。

林穆凡沉默片刻，问道：“这契约，能解除吗？”

冥凌仙子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很难。契约框架已经与我的部分魔血本源和神魂暂时纠缠。除非找到契约的‘源头’——很可能是篡改魔纹的施术者本人，或者承载契约核心的特定法器——将其破坏，又或者……以远超施术者层次的力量，强行抹除。但后者风险极大，很可能连我的本源一起损伤。”她顿了顿，“还有一种可能……《暗星秘典》完整版中，或许记载了破解此类契约的秘法，但我手中的只是残卷。”

静室内一时陷入沉默。前有扭曲莫测的迷宫甬道，后有归一教虎视眈眈的契约陷阱，冥凌自身还受制于人，情况可谓糟糕透顶。

林穆凡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契约要解，仪轨要取，归一教的账，也要算。但现在，第一步是找到‘混沌星轨仪’。冥凌，你对这星核祭坛内部，可有感应或线索？你的魔血，在这里应该比我们更敏锐。”

冥凌仙子闻言，凝神感应。身负暗星魔血的她，在这充满同源力量的环境里，确实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尽管被契约印记干扰。她仔细感知着静室魔纹的流转方向，以及空气中星辰之力的细微流向。

“有。”片刻后，她指向静室一侧晶壁，“这里的能量，在向那个方向隐隐汇聚，带着一种……呼唤感。很微弱，但我的魔血有反应。那应该是通往核心区域的方向。不过，外面的甬道……”

“甬道的扭曲和迷失，是一种保护机制，或许也是考验。”林穆凡分析道，“既然你的魔血能感应方向，那我们就以你的感应为指引。坤元之力厚重，可定方位，感应结构；大虚空术精微，可察空间异常，规避陷阱。我们合力，当可在这迷宫中找到路径。”

他看向冥凌：“契约之事，暂且压下。集中精神，先找到目标。我相信，暗星魔殿的先祖，留下这传承之地，绝不会仅仅是为了给后人设下死局。必有生机与破解之道。”

冥凌仙子看着林穆凡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惶惑与无力感消散了许多。她重重点头：“好！”

三人离开静室，重新踏入那星光流淌的甬道。一出来，那种方向迷失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冥凌仙子闭上眼，完全依靠暗星魔血的感应，伸手指向一个方向。林穆凡则一手轻按地面或晶壁，《坤元厚土道藏》的感知力如同根系蔓延，捕捉着能量流动与结构稳定性的细微差异，修正着冥凌感应的具体方位和距离。同时，他的《大虚空术》全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前方每一寸空间，警惕可能的空间折叠、陷阱或隐藏的门户。

李小鱼紧随其后，紧握流云剑，负责警戒侧后方和应对突发状况。

就这样，三人以一种奇特的配合，在看似完全一致、无穷无尽的星光甬道中，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途中，他们果然遇到了数处隐藏的空间陷阱——有的是一片看似正常的甬道，实则内部空间被极度压缩，踏入其中会承受恐怖压力；有的是看似墙壁的地方，实则是通往其他歧路的门户；更有一次，一道无形的空间裂隙悄无声息地划过他们之前站立的位置，若非林穆凡提前预警，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也发现了另外几处类似之前的静室，还有一些用途不明的房间，里面散落着早已化为尘埃的器具残骸，或者保存相对完好的、刻满星辰运行轨迹与魔纹的石板，林穆凡都让李小鱼尽可能记忆或拓印下来。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星辰之力越来越浓郁，魔性威压也渐渐增强。冥凌仙子的感应越来越清晰，但同时，她眉心的追踪印记也开始隐隐发烫，似乎随着靠近核心而被某种力量激发。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压制它，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

终于，在不知经过了多少岔路、规避了多少陷阱之后，前方的甬道豁然开朗！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丽与诡异的巨大殿堂！

殿堂呈完美的圆形，穹顶高不知几许，仿佛直接连通着外界的星空，无数真实的、缩小的星辰虚影在其中缓缓运行、生灭，洒下清冷璀璨的星辉。殿堂的地面，则是一整块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仿佛封印着一条缓缓流淌的、由混沌气流与星光交织而成的“河流”虚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本源气息。

而殿堂的中心，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混沌星轨仪！

那并非一件死物，而是一座高达十丈、完全由流动的暗银色星辉与漆黑的混沌气息共同构筑的、不断变化形态的奇异装置！它整体像一棵巨大、复杂、不断生长又湮灭的“树”，主干由凝实的混沌气流构成，枝杈则是无数细密的、遵循着某种至高规律的星光轨迹。在这些星光轨迹的交汇点，镶嵌着数百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星辰”——那是由高度凝聚的星辰本源与混沌精华凝结而成的实体！整座星轨仪，无时无刻不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悦耳的、仿佛大道纶音的嗡鸣，与穹顶的星辰虚影、地面的混沌星河虚影产生着玄妙的共鸣。

仅仅只是站在殿堂入口，目睹这混沌星轨仪，林穆凡就感到自己的混沌元婴前所未有的活跃与渴望，仿佛遇到了同源的母亲！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星轨仪的核心深处，必然记载着通往“归源海眼”、引动“混沌母气”的完整、精确的仪轨信息！

然而，殿堂之内，并非只有星轨仪。

在星轨仪前方不远处，地面上铭刻着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复杂法阵。阵法由纯粹的暗红色魔力勾勒，散发着与冥凌仙子身上追踪印记同源，但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气息！阵法的核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扭曲变幻的暗红色水晶——那正是“单向星魔血契”的契约核心承载物！显然，归一教的人不仅篡改了外部祭坛，更在这里提前布下了接收“定位共鸣”并可能发动其他手段的后手！

而在殿堂的另一侧边缘，靠近墙壁的地方，竟然盘坐着三道身影！

其中两道，身穿与之前灰衣人相似但质地更高级、带有暗金纹路的灰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气息深沉晦涩，赫然都是炼虚初期的修为！他们似乎正处于一种深度的冥想或维持阵法的状态，身下各有一个小型的辅助法阵，与中央那个契约核心法阵隐隐相连。

而第三道身影，则让冥凌仙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收缩，脸上血色尽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