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省里来人?扣了!(1/2)

暴雨。

第三天。

天漏了。

铅灰色的云层并不是压下来,而是直接坠在房顶上。

没有雨滴。

全是砸下来的水柱。

盘龙江咆哮着。

浑黄的浪头卷着上游冲下来的死猪、烂木头,一下下撞击着长寿桥的石墩。

沉闷。

像是巨锤砸在人心口。

警戒水标尺已经被吞没。

最后那一截鲜红的刻度,十分钟前就不见了。

“一二!起!”

秦峰吼了一声。

嗓子早劈了。

喉咙里像含着把粗砂。

他没站在指挥棚里。

他光着膀子,肩膀勒着粗麻绳,绳子陷进肉里,勒出一道紫红的血印。

他和几百个民兵一样,在烂泥里拖拽沙袋。

那不是普通的沙袋。

是命。

糯米浆灌注的桥缝已经干硬。

现在要做的,是给这座三百年的老骨头,加一副铁护膝。

公路上。

几把巨大的黑伞撑开。

雨幕下,三辆奥迪a6停在路基上,车身一尘不染,和下面满是泥浆的河滩像是两个世界。

车门开了。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皮鞋。

擦得锃亮。

意大利小牛皮。

皮鞋的主人悬在半空,迟迟没踩下去。

陈强看着脚下的烂泥塘,眉头拧成了疙瘩。

省财政厅预算处处长。

也是陆承手里最锋利的那支笔。

他今天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杀人不见血。

“秦峰呢?”

陈强缩回脚。

他没下车,就这么坐在开着暖气的后座上,隔着雨帘发问。

声音不大。

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冷淡。

王老三扛着沙袋路过,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了指河滩中心那个泥猴似的人影。

陈强顺着手指看过去。

那个曾经部委里的青年才俊,现在浑身裹满黄泥,像条从地里爬出来的野狗。

陈强笑了。

轻蔑。

“叫他过来。”

几分钟后。

秦峰把麻绳递给身边的民兵。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来。

白衬衫早就变成了土黄色,湿哒哒地贴在胸口,显出几根瘦硬的肋骨。

没敬礼。

没寒暄。

秦峰站在雨里,陈强坐在车里。

“陈处长。”

秦峰开口。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陈强的车门上。

“要是没公事,把车挪挪,挡着运沙道了。”

陈强没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红头。

那是权力的颜色。

“省督导组接到实名举报。”

陈强把文件抖了抖,并没有递给秦峰的意思。

“盘龙县违规挪用扶贫款,搞封建迷信修桥,借抗洪演练贪污物资。”

“我是组长,陈强。”

他盯着秦峰的眼睛。

“现在的命令是:立刻停工。”

“封存现场所有账目、物资。”

“相关责任人原地待命,接受隔离审查。”

轰隆!

雷声炸响。

河滩上几百号汉子停了手。

几百双眼睛看过来。

只有雨声。

死一样的雨声。

秦峰看着那份文件。

笑了。

他在雨里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停工?”

他往前跨了一步。

满是泥浆的手按在奥迪车的引擎盖上。

“陈处长。”

“你看看那江水。”

秦峰指着身后。

“每小时涨五公分。”

“上游大坝已经那是豆腐渣,随时会崩。”

“你让我停工?”

秦峰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你是来查账的,还是来给盘龙县十万老百姓收尸的?!”

陈强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秦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龇牙。

“注意你的态度!”

陈强推门下车,皮鞋终于踩进了泥里。

“这是省里的命令!程序大于天!”

“你说有洪水就有洪水?我看这就是场雷阵雨!”

他一挥手。

身后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冲向河滩,手里拿着封条。

“去,把工具都封了!”

“谁敢乱动,就是抗法!”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

秦峰转身,挡在路口。

他手里没枪。

只有一双磨烂了皮、淌着血的手。

但他往那一站,就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地上。

身后。

几百个民兵扔下沙袋,围了上来。

手里握着铁锹、镐头。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混着雨声。

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凶性。

陈强心里突了一下。

这眼神他见过。

那是亡命徒的眼神。

“秦峰,你想造反?”

“你要搞群体性事件?”

两顶大帽子扣下来。

够枪毙两回的。

秦峰没理会。

他转头看向韩雪:“纸。”

韩雪手抖着,从防水袋里掏出本子和笔。

秦峰一把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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