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不眠桥(1/2)

不眠桥

青川镇外的眠月桥,卧在青溪河上已有百年。青石板桥面被往来脚步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泥垢,两侧石栏爬满青藤,连桥洞下的青苔都透着股老派的温润——早年间,这是镇上通往县城的唯一要道,挑夫的号子、赶车的马鞭声、孩童的嬉闹声,都曾在桥面上回荡。如今新桥修在下游,宽阔平坦能走汽车,眠月桥便成了景观,白天常有游客举着相机拍青藤绕栏的景致,夜里却鲜少有人靠近。

变化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最先听见脚步声的是桥南的王大爷。老爷子七十多岁,睡眠浅,有天凌晨三点被尿憋醒,刚摸到窗边,就听见外面传来“咚咚……咚咚……”的声音——沉实、规整,一步接着一步,像有人穿着厚重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节奏稳得能当打更的梆子。

王大爷心里纳闷,这深更半夜的,谁会去旧桥上?他扒着窗缝往外看,月光把桥面照得亮堂堂的,青藤在风里轻轻晃,连只野狗都没有。可那脚步声还在响,从桥的东头走到西头,又折回来,绕着桥走了两圈,才渐渐轻下去,像被河水吞没了似的。

“莫不是老糊涂了,听岔了?”王大爷揉了揉耳朵,回床接着睡。可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凌晨三点,那脚步声准会准时响起,一次比一次清晰。有天夜里,他甚至听见脚步声里还混着隐约的金属碰撞声,“叮铃……叮铃……”的,像士兵腰间的刺刀在晃。

这事没几天就传开了。桥边的住户们聚在巷口议论,有人说:“肯定是以前打仗的士兵魂儿回来了,当年这桥可是兵家必争之地!”有人说得更邪乎:“我听我爷爷说,修桥的时候,桥底下压了个饿死鬼,现在是找替身来了!”

最慌的是租住在桥边的小夫妻,男的是快递员,女的在家带孩子,自从听见脚步声,女的整夜整夜不敢睡,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灯开一整晚。有次男的夜里回来,刚走到桥边,就听见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吓得他连快递车都扔了,一路跑回家,腿肚子都在抖。

有几个年轻小伙不信邪,都是镇上的电工、汽修工,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他们凑钱买了两箱啤酒,夜里十一点就蹲在桥边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手电筒、扳手,赌谁能熬过半夜三点。可刚到十二点半,就听见“咚咚……”的脚步声从桥那头传来,越来越近,还伴着“叮铃”的金属声。领头的小伙壮着胆子,打开手电筒往桥上照——光柱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青石板反射的光,可脚步声却像从耳朵里钻进来似的,就在身边响。

“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小伙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啤酒瓶摔了一地,再也没人提“探桥”的事。

住户们没办法,只能找镇文旅部门。负责人张科长三十多岁,刚调来青川镇没多久,听了大家的投诉,觉得是小题大做。他夜里来守了两回,都是安安静静的,连虫鸣都听得清清楚楚,便觉得是住户们集体臆想,还在会上说:“老桥嘛,夜里风吹石响很正常,大家别自己吓自己。”

可投诉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外地游客听说了“闹鬼桥”,特意开车来打卡。有人拍了段桥的视频,配上文“夜半行军声,百年古桥闹鬼”,发在网上,点赞量竟有十几万。评论里有人说“这地方邪性,别去”,有人说“肯定是文旅局搞的噱头”,搞得镇上又怕又愁——怕影响居民生活,又愁这“负面名气”坏了古镇的口碑。

就在张科长焦头烂额的时候,办公室的老科员老李给他提了个醒:“张科,前阵子邻县那个老祠堂,不是也闹过怪事吗?后来请了个叫陈默的先生,没几天就解决了。要不咱们也找找他?”

张科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托老李联系上了陈默。电话里,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急得声音都发颤:“陈先生,您要是再不来,这眠月桥怕是要被人传成‘鬼桥’了!”

陈默来的那天,是个阴天,风里带着点河水的湿气。他没急着去看桥,先是在镇上转了一圈,跟王大爷聊了半个钟头,又去镇档案室翻了一下午的方志。傍晚时分,才跟着张科长往眠月桥走。

“这桥是民国二十年修的,”陈默走在青石板上,脚步放得很慢,手指拂过石栏上的青苔,“当时青溪河经常泛滥,镇上的乡绅凑钱修了这座桥,取名‘眠月’,是想让来往的人能安稳过桥,连月亮都能在桥上歇脚。”

张科长愣了愣:“您怎么知道的?”

“方志里写的。”陈默指着桥洞,“还有更重要的——民国三十一年,也就是1942年,有支地方抗日队伍从这里过,叫‘青川自卫队’,一共一百二十八人,连夜急行军去前线支援,打完仗后,回来的只有十七人。”

张科长心里咯噔一下:“您是说……夜里的脚步声,跟这支队伍有关?”

“得等夜里验证。”陈默没多解释,只是从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罗盘,蹲在桥中央,看了看指针的方向,又摸了摸青石板的温度,“这桥的石材是花岗岩,密度高,加上桥洞是半圆的,像个天然的共鸣箱,能留住声音和震动。”

当天夜里十二点,两人准时来到眠月桥。周围静得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月光洒在桥面上,青石板泛着冷光,连风都停了。陈默站在桥中央,闭上眼睛,双手自然下垂,像在感受什么。张科长站在桥边,心里发毛,总觉得背后有人,忍不住频频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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