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不眠桥(2/2)
约莫过了十分钟,张科长突然听见“咚咚……”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从桥的东头传来,一步,两步,节奏稳得像钟表的滴答声。他赶紧拽了拽陈默的衣角,刚要说话,就见陈默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股沉甸甸的力量,像是有无数双脚踩在青石板上。张科长壮着胆子,打开手电筒往桥上照——光柱里空空荡荡的,可那脚步声却实实在在地从他身边经过,还伴着“叮铃……”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刺刀碰着枪托。更奇怪的是,他竟觉得有股冰冷的气息从身边掠过,不是夜里的寒气,是那种带着疲惫和焦虑的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感觉到了吗?”陈默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河水,“不是阴灵,是‘历史的回响’。”
张科长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结结巴巴地问:“回……回响?啥意思?”
“这桥就像个天然的录音设备。”陈默指着桥面,“当年那支自卫队急行军,士兵们走了一天一夜,又累又饿,却知道前线等着他们,心里又急又有使命感。他们的步伐整齐,震动了花岗岩桥面,加上当时的地脉气流稳定,这些震动、声音,还有他们的情绪,就被桥‘录’了下来,藏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藏在桥洞的共鸣结构里。”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每逢夜深,地脉气流平稳,湿度、温度也刚好,这些‘录音’就会被播放出来。你刚才听见的脚步声,是他们当年的步伐;金属声,是他们的武器;那股冰冷的气息,是他们的疲惫和焦虑。这些都是历史留下的印记,不是鬼魂作祟。”
张科长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他再看这座桥,突然觉得那些青石板、那些青藤,都变得不一样了——它们不是死的石头和植物,是活的“记忆载体”,藏着一百多个年轻士兵的故事。
“那……咱们该怎么办?”张科长缓过神来,又开始着急,“总不能让这脚步声一直吵着住户吧?”
“强行驱散不行。”陈默摇摇头,语气很坚定,“这些回响是历史的一部分,是那些士兵用生命留下的印记。如果咱们用手段把它驱散了,等于丢了这段记忆,是对他们的亵渎。”
他看着张科长,继续说:“不如换个思路,导引利用。”
陈默给张科长提了两个具体的建议:
第一,在桥头立一块解说牌。不用花哨,就用镇上老木匠做的实木牌,上面刻上眠月桥的历史——从民国二十年修建,到1942年自卫队过桥,再到现在成为景观桥;还要把“脚步声回响”的成因写清楚,告诉大家这不是闹鬼,是“历史声景”,是先辈们留下的“无声的纪念”。
第二,在桥墩的隐秘处刻几个小小的“安魂”符纹。不用多,四个桥墩各刻一个就行,符纹要简单,藏在青苔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些符纹不是用来消除脚步声的,”陈默解释,“是用来淡化里面的疲惫和焦虑感,留下那种整齐、庄严的行军氛围。这样一来,脚步声再响,也不会让人觉得害怕,反而会生出敬意。”
张科长立刻照办。解说牌三天就做好了,老木匠用的是本地的梨木,刻字的是镇上的老秀才,一笔一划都透着古朴。牌上还配了幅小小的线描——是自卫队士兵过桥的场景,虽然简单,却能让人一眼看懂。
陈默则找了个下午,带着一把小小的刻刀,蹲在桥墩边。他先把青苔轻轻拨开,露出下面的花岗岩,然后用刻刀慢慢刻符纹——符纹只有指甲盖大小,线条简单,像个“心”字加了几道弧线,刻完后又把青苔轻轻盖回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奇怪的是,从那以后,夜里的脚步声还在,但桥边的住户再也没投诉过。
有次王大爷半夜醒来,又听见“咚咚……”的脚步声。他没像以前那样害怕,反而披了件衣服,坐在窗边,看着月光下的桥面,想起了解说牌上的故事。“辛苦你们了,孩子们。”他嘴里轻轻念叨着,听着脚步声从东头走到西头,心里竟觉得安稳。
后来,眠月桥渐渐成了青川镇的“网红景点”。游客们白天来拍桥、看解说牌,夜里特意来听“历史的脚步声”。有人戴着鲜花,放在桥头的解说牌旁;有人带着孩子,指着桥面说:“你听,这是爷爷辈的英雄们,在守护咱们呢。”
张科长每次路过眠月桥,看着桥上的游客,看着那些放在解说牌旁的鲜花,总会想起陈默说的话——有些“怪事”,不是用来害怕的,而是用来记住的。那些看不见的回响,那些藏在青石板里的记忆,才是一座桥、一个镇最珍贵的东西。
秋风起的时候,眠月桥的青藤又黄了一层。有天夜里,张科长加班晚了,路过桥边,听见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他停下脚步,站在桥边,静静地听着。月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桥面上,脚步声整齐而庄严,像是在诉说着一段不该被忘记的历史。张科长突然觉得,这座“不眠桥”,其实从来都没“闹过鬼”,它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人们记住那些为了和平,曾经奋力奔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