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戏服夜行(1/2)

戏服夜行

津门的秋总带着点黏腻的潮气,傍晚时分,细密的雨丝裹着桂花香飘进戏曲博物馆的青砖灰瓦里。闭馆的铃声刚落,夜班保安老郑拎着那盏用了三年的铁皮手电筒,慢悠悠地走上三楼展厅。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下,墙面上苏玉瑶的黑白剧照泛着陈旧的光泽——照片里的女子眉如远山,眼含秋水,身上穿的正是展厅中央那套水红色昆曲戏服,只是照片里的颜色早已褪去,只剩展柜里的实物还保留着当年的鲜活。

三楼展厅的樟木香气比楼下更浓些。老郑熟门熟路地推开展厅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排排展柜,最后落在了中央那个通体透明的玻璃柜上。柜里的水红色戏服静静悬挂着,水袖上的缠枝莲用银线打底,金线勾边,在射灯下层层叠叠晕出光泽;领口和下摆的凤凰展翅欲飞,尾羽上的金线细如发丝,每一根都绣得严丝合缝;裙摆缀着的碎珍珠是当年苏玉瑶特意选的淡水珠,虽不如海水珠亮,却带着温润的柔光,走动时会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只是如今它被固定在展柜里,再没机会随着舞步摇曳。

“苏老板,又得麻烦您陪我熬一夜喽。”老郑对着展柜笑了笑,伸手擦了擦玻璃上的细尘。他在这博物馆守了五年夜,对每件展品的脾气都摸得透透的:二楼的古戏台模型夜里会因温差轻微变形,发出“咯吱”声;一楼的琵琶弦偶尔会被穿堂风吹得颤一下;唯有三楼这套戏服,五年里始终安安稳稳,连水袖的弧度都没怎么变过。

老郑锁好展厅门,又在门口的签到本上画了个圈,才转身走向值班室。值班室在三楼拐角,透过窗户能看到展厅的入口,桌上的监控屏幕亮着,十二个小格子里分别显示着博物馆各个角落的画面,中央那个格子刚好对准戏服展柜。老郑泡了杯浓茶,一边喝一边盯着屏幕,直到后半夜一点多,困意渐渐上来,他才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间,老郑好像听见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扯动布料。他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向监控屏幕——展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戏服在射灯下泛着光。“许是风刮的吧。”老郑嘟囔着,起身拿了手电筒,打算去展厅再检查一遍。

推开展厅门的瞬间,樟木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味飘了过来——那味道很淡,像是多年前女子用的香粉,在空气里轻轻绕了一圈,又很快消散了。老郑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手电筒,光束直直地照向戏服展柜。

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昨晚锁馆时,他明明特意看了戏服,水袖是自然垂在展柜两侧的,连弧度都几乎对称;可现在,右边的水袖竟微微向上翘着,袖口的缠枝莲刚好蹭到展柜玻璃,像是有人刚抬手整理过袖口;裙摆的珍珠也乱了些,几颗珠子挤在一起,还有一颗微微翻转,露出了背面的细小针脚——那模样,就像有人穿着它走了几步,又匆匆脱下来挂回去一样。

老郑的手电筒开始微微发抖,光束在展柜上晃了晃。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展柜前,仔细检查柜门的锁——锁扣完好无损,连一点撬动的痕迹都没有;展柜的密封性也没问题,玻璃和柜体的缝隙里积着薄薄一层灰,显然没人动过。

“不可能,肯定是我眼花了。”老郑揉了揉眼睛,又凑到玻璃前看了看。水袖依旧翘着,珍珠也还是乱的,那些细微的变化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自欺欺人。他赶紧跑回值班室,调出监控录像,从闭馆到现在,展厅的画面里只有通风系统的风偶尔吹过展柜,连个影子都没有。

那一夜,老郑再没敢合眼。他坐在监控屏幕前,眼睛死死盯着戏服展柜,直到天快亮时,才看到右边的水袖慢慢垂了下去,裙摆的珍珠也渐渐归位,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第二天早上,老郑把这事跟白班的保安老李说了。老李听了,拍着他的肩膀笑:“老郑,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那戏服挂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动?再说了,监控都没拍到人,难不成是苏老板的魂回来了?”

这话虽是玩笑,却让老郑心里更发毛。他想跟馆长说,可又怕馆长觉得他年纪大了胡言乱语,只好把这事压在心里,只在每晚巡馆时,特意多留意戏服展柜。

可怪事并没有就此停止。

接下来的几天,戏服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有时是领口的金线歪了,凤凰的眼睛刚好对着展柜玻璃;有时是左边的水袖搭在展柜边缘,像是被人随手搭上去的;最离谱的一次,老郑竟看到裙摆的珍珠排列成了一个小小的弧形,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拨过。

老郑开始失眠。他在展柜前放了个小石子,石子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请勿触碰”——第二天早上,石子还在,纸条也没动,可戏服的水袖却换了个方向;他又在展柜周围贴了几张透明胶带,胶带的黏性很好,只要有人靠近,肯定会留下痕迹,可胶带始终完好,戏服却依旧每天变换模样。

终于有天夜里,老郑巡到三楼时,刚走到展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清晰的“窸窸窣窣”声——那声音很轻,却很真切,像是有人穿着戏服在走动,布料摩擦着,偶尔还能听到珍珠碰撞的细碎声响。

老郑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攥着电棍,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慢慢推开展厅的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展厅,最后落在戏服上——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左边的水袖正轻轻晃着,幅度不大,却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拽了一下,接着,裙摆的珍珠也跟着动了动,几颗珠子相互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老郑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连手电筒掉在地上都没敢捡。他一路冲到值班室,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直到天亮都没敢再踏出值班室一步。

这事很快就在馆里传开了。有人说,是苏玉瑶的魂回来了,想穿回当年的戏服再登一次台;还有人说,这套戏服沾了太多舞台的灵气,成精了;甚至有年轻的工作人员,因为害怕,特意跟馆长申请调去了其他部门。

馆长没办法,只好召集大家开会。会上,老郑红着眼眶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连细节都没落下。维修师傅也跟着附和,说前几天检查展柜时,总觉得展柜里的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一点,像是有股凉气裹着戏服。

“要不……咱们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负责文物修复的张老师提议,“之前邻市博物馆的织机闹过怪事,后来是一个叫陈默的先生解决的,听说他特别擅长处理这种老物件的‘怪事儿’。”

馆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托人联系陈默。没过两天,陈默就从外地赶了过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说话时语速很慢,眼神却很亮,像是能看透老物件里藏着的故事。

陈默来的那天,馆长特意把老郑也叫了过来。三人刚到三楼展厅门口,老郑就指了指展厅里:“陈先生,就是里面那套戏服,每天后半夜都会动,有时还会有声音。”

陈默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对馆长说:“先把展厅的灯打开,再把展柜的锁打开,我想近距离看看戏服。”

馆长赶紧让维修师傅打开展柜。展柜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更浓的樟木香气飘了出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旧布料味道。陈默走到展柜前,没有碰戏服,而是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展柜底部的通风口,又抬头看了看悬挂戏服的金属挂钩——那挂钩很细,大概只有手指粗细,固定在展柜顶部的木架上,稍微一碰,挂钩就会跟着轻轻晃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