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兽骨哨(1/2)

兽骨哨

梅里雪山脚下的飞来寺客栈,檐角挂着的经幡总被风扯得“哗啦啦”响。老周是这里的“活地图”,皮肤晒得比客栈外的玛尼石还深,沟壑里藏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他手里那柄登山杖磨得发亮,杖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每道划痕,都代表他成功带一队人翻过了海拔四千二百米的多克拉垭口。

“周哥,明天翻垭口,能看见日照金山不?”傍晚的火塘边,刚到的队员小林捧着热奶茶,眼里满是期待。老周往火塘里添了块松柴,火星“噼啪”溅起:“得看雪山的脾气,它愿意露脸,咱们才能见着。”

这话不是随口说的。老周在雪山脚下扎了二十年,哪块岩石背后能避风,哪片草甸下藏着融雪水,甚至哪段路凌晨会结暗冰,闭着眼都能说清。队员们都爱跟着他,说“跟着周哥走,雪山不迷路”。有次遇到暴风雪,他凭着记忆找到一处废弃的牧人小屋,让全队人躲过一劫,从那以后,“周哥”的名字在户外圈里更响了。

上个月初,老周带一队摄影爱好者翻多克拉垭口。那天风特别大,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队员们裹着冲锋衣,还是冻得直哆嗦。快到垭口时,队员老吴的相机包被狂风卷住,“呼”地一下滚进了旁边的石缝——那石缝藏在一块大岩石背后,深约两米,黑黢黢的,看着有点吓人。

“我去捡!”老周没等其他人说话,就趴在雪地上,腰往下探。石缝里又冷又黑,他伸手摸索,刚碰到相机包的背带,指尖突然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不是石头,是根两尺来长的骨头,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极了雪山起伏的脉络。

他把东西掏出来,借着雪光一看,是枚兽骨号角。骨头颜色深褐,带着点油脂的光泽,吹口磨得光滑,边缘还留着淡淡的牙印,一看就是被人反复含过、用过很多年。老周试着凑到嘴边吹了口气,没声;他卯足劲再吹,“呜——”一声响,苍凉得像雪山深处的风,裹着寒气飘出去,连远处挂在玛尼堆上的经幡都跟着晃了晃,队员们手里的相机都差点拿不稳。

“周哥,这啥骨头啊?这么带劲!”老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号角,眼里满是好奇。

“看着像牦牛骨?我老家那边有人用牦牛骨做过笛子。”另一个队员说。

队里的藏族向导次仁却皱着眉,手指轻轻拂过号角上的纹路,脸色有点严肃:“不像牦牛,也不像马,倒有点像我爷爷说过的岩羊王……”

“岩羊王?”老周愣了愣。他只见过普通岩羊,体型跟山羊差不多,没听过“岩羊王”的说法。

次仁往雪山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爷爷说,以前雪山里有特别大的岩羊,比牦牛还壮,角能长到两尺长,性子野得很,领地意识特别强,连雪豹都怕它。后来不知咋的,就见不到了。”

老周没太在意,只觉得这是雪山给的“礼物”。他把号角擦干净,塞进冲锋衣内袋——贴身放着,还能暖点。之后带队,这枚号角成了他的“宝贝”:队员走散了,他吹一声,号角声能穿透风雪传半里地;营地扎在山谷,他吹一声,算是跟雪山“打个招呼”;有时遇到迷路的牦牛,吹一声,牦牛会抬头往他这边看,像是能听懂似的。

可从上周开始,怪事跟着来了。

那天他们在海拔三千八百米的曲宗贡草甸扎营。曲宗贡草甸是雪山脚下有名的“中转营地”,水草丰美,夏天能看见成群的牦牛,冬天则被雪盖了大半,安静得很。傍晚风更大了,队员小林去附近捡松柴,走得太远,直到天黑还没回来。

“这孩子,咋这么不省心!”老周急了,掏出手机,没信号;喊了几声,只有风声回应。他摸出怀里的号角,对着雪山方向“呜——”地吹了一声。号角声裹着雪粒飘出去,在山谷里打了个转,慢慢散在夜色里。

刚把号角塞回口袋,远处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不是雷声,是从雪山深处滚出来的,闷得像有块巨石在冰面上滑动,地面都跟着轻轻颤了颤,帐篷的固定绳“嗡嗡”响,连火塘里的火星都晃了晃。

“雪崩!”队员们吓得脸色惨白,赶紧往帐篷里钻,老吴手里的相机差点摔在雪地上。次仁甚至掏出藏在怀里的经幡,铺在雪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

老周抓过挂在帐篷杆上的望远镜,往声响的方向看——东边的雪坡好好的,没见雪雾翻涌,也没见雪块滚落,只有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过了约莫三分钟,声响慢慢停了,草甸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刮过帐篷的“呼呼”声,像有人在耳边喘气。

“是……是巧合吧?”老周放下望远镜,心里有点发毛,却还是嘴硬,“可能是山上的落石,雪山上常有的事,咱们离得远,没事。”

可他自己知道,这不是巧合。落石的声响是“哗啦啦”的,而刚才的声音,是闷沉的“轰隆隆”,完全不一样。

没等老周想明白,小林抱着一捆松柴跑回来了,脸上冻得通红:“周哥,刚才我在那边林子里,听见特别大的响声,吓得我赶紧往回跑!”

老周没提号角的事,只叮嘱他:“以后别走远了,天黑前必须回营地。”

可接下来几天,怪事一次比一次明显。

第二天早上,他们往雨崩村走。路过一处冰裂缝时,冰裂缝宽约半米,深不见底,队员们得踩着冰爪,小心翼翼地走。老周怕有人走散,掏出号角吹了一声。刚走没几步,西边的山谷就传来“轰隆隆”的闷响,这次更清楚,像是有积雪在冰面下滑动,连脚下的冰都跟着轻轻颤了颤,吓得队员们赶紧远离裂缝,老吴甚至腿都软了,差点坐在雪地上。

“别吹了!周哥,别吹了!”次仁赶紧拉住老周,脸色发白,“这号角不对劲,雪山在生气!”

老周皱着眉,把号角塞进怀里,没说话。他心里也慌,可就是不愿意承认“号角有问题”——这是雪山给的“礼物”,怎么会有问题?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雨崩村,住在村头的客栈里。客栈院子里有个石磨,老板家养的牦牛拴在院子角落,正低头吃草。老周闲得没事,又摸出号角,对着雪山方向吹了一声。

没一会儿,客栈老板扎西就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根牛绳:“周哥,别吹了!别吹了!我家牦牛在棚里直跺脚,还往雪山方向冲,拦都拦不住!”

老周赶紧跑到牦牛棚边,果然看见一头黑色的牦牛在棚里转圈,蹄子踩在地上“噔噔”响,眼睛盯着雪山方向,鼻孔里喷着白气,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扎西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拴在木桩上。

“奇怪,这牛平时特别温顺,今天咋这么疯?”扎西挠着头,满脸疑惑。

更怪的是队员们。每次号角声落,大家都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心慌得厉害。小林说:“听见号角声,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我,浑身发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呼吸都不顺畅。”还有个女队员小张,吹完号角后直接哭了,抱着膝盖坐在火塘边,说“好像看见有个黑影在雪山里走,特别凶,盯着我看”。

老周自己也不对劲。吹号角时,总觉得骨头里透着股寒气,顺着嘴唇往胳膊上爬,像有冰碴子钻进皮肤里;吹完后,右手胳膊会麻好一会儿,像被冻僵了似的,得搓半天才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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