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岁稔花繁,念存久长(2/2)

夜里,当铺的油灯格外亮,灯花爆了又爆,墙上的影子里,总多出两个小小的轮廓,一个在翻绣谱,一个在吹竹笛,影子碰在一起时,就有合欢花瓣从梁上落下来,在谱子上拼出“岁安”二字。

林小满忽然想起什么,翻到誊好的谱子最后一页,那里果然多了行用淡墨写的字:“叶归根,籽结果,岁月经,不相忘。”笔迹是柳婉的,娟秀里带着点岁月的沉稳,不像少女时的稚气。

第二天一早,街坊们来送新收的秋粮,李嫂的孙子捧着碗合欢粥进来,粥面上的花瓣拼出个花押,与柳溪绣帕上的双花押一模一样。“我奶奶说这粥得给你们先尝,”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她说梦见红衣奶奶教她放糖的法子,说这样才够甜。”

粥刚摆在柜台上,竹笛就自己响了,这次的调子带着秋收的热闹,像有打谷声在应和。林小满抱着谱子往“双婉居”走,刚到槐树下,就见今年结的合欢籽纷纷落在谱子上,在空白处拼出个“年”字,旁边还粘着片去年的流萤翅膀,翅脉的纹路里,藏着个极小的花押。

“是想让咱们岁岁都来呢。”柳溪把籽收进瓷瓶,瓶身的花押被籽撞得轻轻响,像串迷你的铃铛声。她忽然发现瓶底的积灰里,混着些细沙——是柳家老宅院角的沙,沙粒上的纹路里,还沾着点麦芽糖的甜味。

周砚笛往土堆上撒了把新收的籽,种子落在去年埋铜匣的地方,竟立刻钻进土里,冒出点嫩芽,芽尖的霜化了,在地上画出淡淡的光晕,光晕里浮着两缕发丝,一缕扎红绳,一缕缠绿线,慢慢融进土里。

林小满望着嫩芽,忽然明白,所谓岁月,从不是冲淡记忆的水,是滋养牵挂的土。就像这年年结果的合欢,这代代相传的念想,这藏在霜里、叶里、籽里的花押——那些被时光记住的名字,会借着风、借着雨、借着一辈辈人的惦念,永远活着。

周砚笛从身后递过盏新做的竹灯,灯罩上绣的双花押沾了点秋霜,在暮色里泛着暖光。“该回了。”他笑着碰了碰她的胳膊,“明年开春,这籽该发芽了。”

竹灯的光晕里,林小满仿佛听见阵极轻的笑声,混着落叶的沙沙声,在说:“你看,这日子一年年的,多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