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海月同辉（2/2）

日头升到正中时，宴席开了。长条木桌摆在老槐树下，摆满了海味与家常菜——王老头做的清蒸鲈鱼，翠儿腌的梨花蜜饯，石敢当烤的海蛎子，还有沈家长子亲手拌的海菜，说是阿婉当年最爱吃的味道。

沈清辞挨着父亲坐下，看着他给萧彻夹菜，看着他听石敢当讲“打腐骨人”的糗事时露出的笑，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母亲当年期盼的日子——没有机械岛的铁牢，没有毒蝎盟的面具，只有家人围坐，菜香酒香混着花香，踏实得像脚下的土地。

酒过三巡，沈家长子忽然站起身，举起酒碗：“我这辈子，犯了太多错，对不起阿婉，对不起孩子们，也对不起被我连累的人。”他对着村民们深深一揖，“以后，我沈某人就在桃花村守着这片海，守着阿婉的坟，做牛做马，赎罪。”

王老头连忙扶起他：“过去的事，不提了！你能回来，苏夫人在天上看着，也该笑了。”村民们也纷纷附和，说要教他织网、种海带，让他做个地道的桃花村人。

沈清辞看着父亲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像被风吹燃的火星，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在秘阁看到的母亲手稿，最后一页写着：“等他回来，就教他种玉兰，教他看海，教他……重新做回我们的夫君、孩子的爹。”原来母亲早就料到，他终有一天会卸下仇恨，回到这片她用一生守护的土地。

傍晚的宴席散了，孩子们抱着剩下的蜜饯跑回家，戏班子收拾着行头，石敢当正帮翠儿把没吃完的桂花糕装进食盒，嘴里念叨着“留着当宵夜”。沈清辞和萧彻沿着海边散步，潮水退了，沙滩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贝壳，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你看。”萧彻弯腰捡起一枚月牙形的贝壳，壳上的纹路像极了沈清辞腰间的玉佩，“归墟海沟平静了，连贝壳都变得好看了。”

沈清辞接过贝壳，指尖划过冰凉的壳面，远处的海面上，月亮悄悄爬了上来，把银辉洒在水面上，与沙滩上的贝壳交相辉映，温柔得不像话。“姐姐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或者海里的贝壳，”她轻声道，“娘一定也在看着我们。”

萧彻握紧她的手，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藤蔓。不远处，沈家长子正坐在礁石上，手里拿着那本母亲的手稿，借着月光慢慢翻看，海风掀起他的衣角，像有人在轻轻为他披上衣裳。更远处的码头，沈清鸢正和船匠们说笑，手腕上的醒神草手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与归墟海沟的余辉遥相呼应。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仇恨被海风吹散，伤痕被岁月抚平，失散的家人终得团聚，守护的土地安宁祥和。桃花村的梨花还会年年盛开，归墟海沟的潮水还会日日涨落，而那些关于爱、等待与救赎的故事，会像醒神草的香气，在时光里慢慢沉淀，酿成比梨花酒更醇厚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