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新生之世.暗流与微光(1/2)

第466章:新生之世·暗流与微光

承光七年春,一场特殊的诉讼震动了汴京。

被告是江南最大丝绸商号的东家周世昌,原告却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老绣娘崔氏。公堂之上,崔氏颤巍巍地展开一幅泛黄的绣样,上面是早已失传的“雾绕青山”双面异色绣。

“大人,这绣法是民妇家传六代的独门手艺。”崔氏老泪纵横,“周东家三年前请民妇入府教习绣娘,说要将这绝技发扬光大。民妇信了,倾囊相授。谁知……他学会后,不仅将绣品高价售卖,还向织造局申报这是周家‘独创’,要登记‘技籍’,从此不许民妇再用此法刺绣!”

堂上一片哗然。

“技籍”是承光新政之一——匠人可将独门技艺在官府登记,获得十年专营保护,以防被恶意仿冒掠夺。这本是为保护匠人权益的德政,此刻却被用来扼杀技艺的真正源头。

周世昌在堂上振振有词:“朝廷鼓励技艺创新,我这三年投入巨资改良针法、创新图样,与崔氏所传早已不同。登记技籍,合情合法!”

此案迅速发酵。各地匠人议论纷纷,有人支持周世昌“改良即创新”的说法,更多人则忧心忡忡——若血汗凝成的家传绝技如此轻易被夺走、被垄断,谁还敢倾心传授?

消息传到文明传承阁时,萧景渊正在整理一批新入藏的边塞诗歌。

“守阁使,此事若处置不当,恐伤及‘技艺传承’新政的根本。”阁中执事忧心忡忡,“各地已有匠人开始藏私……”

萧景渊放下手中诗卷,望向窗外。春日的汴京城,处处生机,但这暗涌的逆流,却让他想起林晚秋曾说过的“文明的脆弱性”——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的裂缝开始崩塌。

“去请乔侍郎。”他沉吟片刻,“还有,将阁中收藏的所有与‘技艺源流’‘传承伦理’相关的典籍,调至议事厅。”

当夜,传承阁议事厅灯火通明。

乔大匠拍案而起:“无耻!这分明是巧取豪夺!若此风一开,将来谁还敢将绝技传于外人?技艺岂非要全断送在门户私藏之中?”

“但周氏的说法,在法律上并非毫无依据。”随行的律学博士皱眉,“新政条文确保护‘改良创新’……”

“问题不在于法条,而在于‘心’。”萧景渊缓缓开口。他展开一幅从阁中取出的古卷,那是一份前朝匠人行会的盟约残本,上面有斑驳的签名与手印,“诸位请看,这上面写着:‘艺为天授,技为民生。传之于世,德也;私之于己,罪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技艺传承,从来不只是法理问题,更是伦理问题,是文明延续的良心所在。若失去这份‘良心’,再完善的法条,也不过是空文。”

“守阁使的意思是?”乔大匠问。

“此案不能只在大理寺审。”萧景渊指向窗外,“应在万民面前,让文明本身来审判。”

三日后,一场前所未有的“公议庭”在万民丰碑林前的广场设立。

没有高高端坐的法官,只有三位主审:萧景渊代表传承阁,乔大匠代表百工行会,还有一位从民间推选出的、目不识丁却德高望重的九旬老陶匠。旁听席上,坐着来自各州府的匠人代表、太学学子、普通百姓,黑压压数千人。

崔氏与周世昌被请至中央。

“今日不审法理,只问本心。”萧景渊声音平静,“周东家,你且说说,何为‘技艺传承’?”

周世昌显然有备而来,洋洋洒洒说起投入、改良、创新与市场价值。

萧景渊听完,转向崔氏:“崔大娘,你也说说。”

崔氏看着手中那幅陪伴她一生的绣样,粗糙的手指轻抚过细密的针脚,良久,才颤声开口:“民妇……民妇七岁学针,母亲说,这绣法是从太姥姥的姥姥那里传下来的。每一针怎么走,丝线怎么捻,颜色怎么配……不是写在纸上,是烙在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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