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新生之世．暗流与微光（2/2）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着光：“母亲传给我时，只说了一句：‘闺女，这手艺是老祖宗一代代摸索出来的，是让咱们女子在布帛上也能画出山水、留住时光的法子。你学会了，便是接住了一盏灯。将来，也要传下去，让灯别灭了。’”

广场上一片寂静。春风拂过碑林，万块石碑沉默矗立，仿佛无数先辈在倾听。

“周东家，”那位一直沉默的老陶匠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你说你改良了。那老朽问你：你改的那几针，可知道为什么要那样改？改之前的样子，又为什么是那样？”

周世昌语塞。

“你不知道。”老陶匠摇摇头，“因为你没接过那盏灯。你只是站在亮处，照着影子画了个相似的形状。灯里的火，你没接住。”

乔大匠站起身，朗声道：“诸位！技艺传承，传的不是‘形’，是‘神’！不是几张图样、几道工序，是匠人对手中材料的感觉，是对代代先人心血的敬畏，是将这门手艺继续传下去的‘心火’！周东家，你登记技籍可以，但你要说清楚——这技法的‘根’在哪里？‘魂’是谁传给你的？若说不清，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旁听席上，匠人们纷纷站起，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匠人热泪盈眶。

一位铁匠高喊：“说得对！我师父传我锻铁手艺时，第一件事是带我去拜祖师爷，第二件事是让我发誓‘不藏私、不断传’！这才是传承的根本！”

织工、木匠、陶人、绣娘……声音此起彼伏。

周世昌面色发白，汗如雨下。

萧景渊最后起身。他没有看周世昌，而是望向广场上所有匠人、所有百姓：

“今日此案，看似争的是一门绣技归属，实则问的是：我们这个时代，要如何对待先人留下的智慧？是将它们视为可以买卖、垄断的货物，还是视为需要敬畏、守护、传递的文明薪火？”

他走到崔氏面前，深深一揖：“崔大娘，您接住了那盏灯，辛苦了。”

又转向众人：“诸位，文明传承阁第九层，供奉的不仅是《山河图》，更是一种精神——甘愿化身为桥、连接古今的守护精神。这种精神，应该活在每一个传承者的心里。技艺可以改良、可以创新，但绝不能忘了来处，绝不能断了根本。”

他看向周世昌：“周东家，你若真想让这门绣法发扬光大，不是去登记独占，而是应该与崔大娘共同署名，将源流、传承、改良的过程，如实记录，载入阁中，供后世学习。这才是一个传承者应有的担当。”

周世昌呆立良久，终于踉跄跪地，向崔氏叩首：“晚生……知错了。”

公议结束后的深夜，萧景渊回到传承阁第九层。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紫檀木匣上。

“晚秋，你看见了吗？”他轻声说，“暗流出现了，但……微光也亮起来了。”

木匣表面，温润的光华如水波流转，比往日更加明亮。

仿佛在说：我看见了。

文明前行的路上，总有逆流。

但只要守护的心火不灭，只要还有人记得来处，记得那盏需要传递的灯——

光，就永远在。

（法律可以规范行为，但唯有植根于人心的伦理，才能守护文明的灵魂。当一场诉讼成为整个时代的伦理拷问，守护者们用最朴素的情感与记忆，给出了最深刻的答案：传承不是占有，而是接灯与传灯。每一次对源流的追溯，每一次对初心的唤醒，都是对那座无形桥梁最坚实的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