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李珩明察辨忠奸(1/2)
太和殿的金砖还留着朝会的余温,李珩却独自坐了近一个时辰。御案上的物件摆得齐齐整整:沈序的功绩舆图摊开在左,百姓联名请愿书压着镇纸,柳承业那封伪造的密信被揉得边角发卷,旁边堆着萧彻送来的铜制机括与宋廉的查案供词。内侍轻手轻脚地添了回茶,见龙颜虽沉却无怒色,终究没敢多言。
“去,传御书房掌书官与翰林院书法博士即刻觐见。”李珩终于开口,指尖叩了叩那封密信,“朕要亲眼看看,这‘铁证’到底是真骨头,还是烂泥捏的。”
掌书官捧着沈序近三年的奏折赶来时,额角还挂着汗。李珩指着密信上的“匠”字:“把沈序写过的‘匠’字都挑出来,摆给朕看。”不多时,十几张奏折铺在御案上,每张都圈着数个“匠”字——果然如沈序所言,竖画皆短,笔锋藏而不露,与密信上僵直的竖画判若两人。
书法博士用银针轻轻挑起密信的墨迹,对着阳光细看:“陛下,此信墨迹虽旧,却无自然氧化的晕痕,显然是用浓茶汁调和墨汁做旧。沈经略使的奏折用的是徽州松烟墨,遇水不散;这密信却是普通烟墨,一沾水就发糊。”他取来清水滴在密信边角,果然晕开一团灰黑。
李珩的指节捏得发白。三年前虞嵩用伪造的星象图构陷太子,也是这般用拙劣的手段欺瞒他;如今柳承业故技重施,只不过把星象换成了密信。“传旨,让宋廉即刻带那名作伪证的盐商来见朕。”他沉声道,“再派快马去江南,把柳承业收买的书吏捉拿归案,若敢顽抗,就地锁拿。”
盐商被押进御书房时,腿肚子还在打颤。李珩没让侍卫动刑,只是把密信和沈序的奏折摆在他面前:“你说亲眼见沈序与匠人联盟密谈,那你说说,沈序当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袍子?匠人联盟首领的相貌如何?”
盐商眼珠乱转:“回、回陛下,沈经略使穿的是青袍,首领是个络腮胡……”
“胡扯!”李珩把江南观测点的记录扔到他脸上,“密信上写的密谈日期,沈序正在岭南钦州指导百姓修防虫沟,有钦州知府和二十名百姓为证,怎么飞到扬州见你?再说匠人联盟首领是钱琛,脸上连根胡须都没有,哪来的络腮胡?”
盐商“扑通”跪下,连连磕头:“陛下饶命!是柳承业的家仆找我,给了我五百两白银,让我按他教的话说……我从没见过沈经略使啊!”
此时宋廉也带来了新消息:“陛下,江南快马回报,那名摹仿沈序笔迹的书吏已经抓到,他招认是张敬之的门生托他做的,给了他十两黄金,还承诺事后保他进国子监。”宋廉递上供词,“书吏说,他摹仿了足足半个月,才敢把密信交给柳家仆人。”
李珩看着供词上的指印,又看了看御案上的证据,忽然笑了,笑声里却带着寒意:“好一个‘士族清流’,拿着朕的俸禄,却干着构陷忠良的勾当。传旨,明日早朝,召柳承业、张敬之等人上殿,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辨一辨这忠奸黑白。”
次日早朝,太和殿的气氛比前日更沉。柳承业被铁链锁着,却仍强撑着士族的体面,见李珩升座,竟还梗着脖子道:“陛下若信奸人谗言,冤杀忠良,必失士族之心!”
“忠良?”李珩把密信、供词、墨迹鉴定文书一并扔到丹陛之下,“你派家仆收买书吏伪造密信,用白银买通盐商作伪证,这就是你的‘忠良’?朕派人去江南核查,那书吏招认时,还说你教他‘摹仿笔迹要像七分,留三分破绽才好嫁祸’——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张敬之连忙辩解:“陛下,臣与此事无关,都是柳承业一人所为!”
“无关?”宋廉出列,呈上一封书信,“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是你写给江南书吏的亲笔信,上面写着‘事成之后,保你入仕’,落款还有你的私印,你敢说无关?”
温彦博见势不妙,也想脱罪:“陛下,臣只是一时糊涂,被他们蒙蔽……”
“你糊涂?”李珩冷笑,“你身为书法博士,连笔迹真伪都辨不出,反而帮着柳承业起哄,朕看你不是糊涂,是私心太重!沈序推广实证之法,断了你们士族垄断知识、盘剥百姓的路子,你们就联手构陷,妄图把他扳倒——真当朕是瞎子不成?”
他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声音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当年虞嵩用伪造的星象图欺瞒朕,险些错杀太子;如今你们用伪造的密信构陷沈序,妄图毁掉实证之法,毁掉百姓的希望!朕告诉你,朕或许会一时糊涂,但绝不会一直糊涂!”
柳承业面如死灰,却仍嘶吼道:“沈序的匠人联盟聚三千工匠,若要起事,无人能挡!士族是国之根基,陛下护着他,就是动摇根基!”
“根基?”殿外突然传来王二憨的吼声,他扛着探水夯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匠人,“俺看你们士族才是祸根!去年西北大旱,俺们用沈先生改良的储水陶缸活命,你们却在京城囤积粮食抬价;今年蝗灾,俺们用捕蝗车保庄稼,你们却伪造书信害人——这就是你们的‘根基’?”
钱琛捧着匠人名册,跪在丹陛前:“陛下,匠人联盟三千工匠,都是靠手艺吃饭的良民。去年徐州蝗灾,我们捐出两千个陶斗;北疆战事,我们赶制三百副投石机机括,分文未取。若这也算‘谋反’,那天下百姓岂不是都成了反贼?”
李珩看着殿内的匠人,又看了看阶下瑟瑟发抖的柳承业,沉声道:“朕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百姓才是国之根基,实证之法才是安邦之道!士族若能像沈序这般为民办事,朕自然待你们如初;若敢再勾结起来,构陷忠良,欺压百姓,柳承业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顿了顿,高声宣读旨意:“柳承业构陷忠良,结党营私,着即斩首示众,家产抄没,田产分给无地百姓;张敬之、温彦博助纣为虐,革去官职,流放岭南瘴气之地,永世不得回京;其余参与此事的官员,一律降职三级,罚俸一年!”
旨意宣读完毕,柳承业瘫倒在地,被侍卫拖出去时,还在哭喊着“士族不会饶过你”。张敬之等人早已面无人色,被押走时连路都走不稳。殿内的文武百官,尤其是士族出身的官员,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序身上,语气缓和下来:“沈卿,朕险些错信谗言,委屈了你。你提出的实证之法,利国利民,朕决意大力推广。即日起,匠作局升格为‘实证司’,由你任司令,直接对朕负责,掌管全国的观测点、匠作工坊与农桑改良之事。”
他让人取来一枚鎏金令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这是朕的随身令牌,你持此牌,可调动地方官府与军队,若有官员敢阻挠实证之法推广,你可先斩后奏。”
沈序躬身接过令牌,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陛下信任,臣万死不辞。只是实证司初立,臣恳请陛下准许三件事:其一,将柳承业等人抄没的家产,用于建设江南、西南的观测点;其二,在全国各州设立‘实证学堂’,招收贫苦子弟学习实测之法与匠作技艺;其三,允许匠人联盟的工匠参与军方器械改良,让实证之法既能护农桑,也能强兵甲。”
“准!”李珩一口答应,“朕再拨内帑白银五十万两,支持实证司的建设。宋廉,你兼任实证司副司令,协助沈卿处理政务;萧彻,你负责协调军方与实证司的合作,确保匠人们改良的器械能及时用于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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